夜风带着硫磺味儿刮过荒芜山界，卷起聂离师傅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袂角。他盘膝坐在孤峰顶，面前摆着个破碎的陶碗，碗里剩下的半碗残液早已凝固成黑炭，正泛着幽幽绿光，像极了某种恶毒的妖丹。这第十七次失败了。

"该死！"聂离师傅低声骂咧，灰白发鬓根处冒出一缕黑烟，旋即掐灭。他拨开眼前缭绕的妖雾，视线越过层叠山峦，最后定在云海尽头那抹诡异的血色霞光上——那是人界某座城市的方向。

"又有人类不知死活闯进来了。"他嘴角扯出个干涩的弧度，指尖无意识地在石块上刻着歪七扭八的咒文。这些年来，他收留的妖徒越来越多，可偏偏这事不出事儿。早知道就该把《百妖戒律》再严上三分。

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聂离师傅眼角余光瞥见几个黑影鬼鬼祟祟蹲在山腰，手里还攥着亮晶晶的什么东西。他这才注意到，今晚的月光似乎格外不对劲——本该清冷的银辉，此刻竟泛着血丝，把周围景物映得像浸在汤里。

"几个没脑子的山鬼。"他嗤笑一声，挑了挑眉岂有此理，这些杂碎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。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稀奇，山鬼不是都怕强光吗？今夜这血月，莫非在给它们壮胆？

"善心?"聂离师傅冷笑出声，猛地甩出袖中折扇。三尺青竹扇骨"咔嚓"裂开，化作数道青芒直窜山腰。那些山鬼当时就惨叫着化作了青烟，连带着他们手里的东西都飘了上来。

扇尖稳稳接住半块青铜令牌，上面刻着"邺城宗门"四个模糊的篆字。聂离师傅眯起眼睛，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——这令牌的气息，分明是二十年前消失的那批天才弟子用的。按理说，他们早就该轮回了吧？

夜风突然变得狂躁。数百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现，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原来那些山鬼只是开胃小菜，真正来者不善。聂离师傅盘膝坐定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，整座山峰竟像坐了弹簧般上下颠簸起来。

"什么人敢动我座下的镇压法阵？"他霍然起身，露出条结满老茧的胳膊，上面赫然烙着十数道妖神留下的爪印。但此刻这些爪印却诡异地亮起了金光，仿佛要挣脱他的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