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老四唾沫星子噼里啪啦砸在冰冷的石板地上，溅起点腥甜的湿气。他看着胸口那块铁疙瘩，指甲掐进掌心都没用。这玩意儿是前阵子跟人火并时掉下来的，当时只觉得是个铁牌，谁知道是颗毒蒺藜，倒扣着，一天到晚碾得胸腔生疼。他吸了吸冷气，喉咙里那股子发霉的腥甜味儿又上来了，反胃。

“他妈的……”钱老四把那铁牌往怀里又揣了揣，眼神往马厩深处瞟。那几个绑着人的筐子就摆在昏暗的角落，马粪味儿混着血腥味儿，顶人脑仁。他认得其中一个筐里的家伙——瘦高个，叫张瘪三，是个唱曲儿的，无父无母，以前跟班子走南闯北。看架势，身上扒得精光，只裹了层破麻袋，指缝里还夹着半截断弦。

钱老四踢了踢那筐子。张瘪三在里面哼哼唧唧，像条被扔进枯井的鱼。他求生了。钱老四撇撇嘴。谁他妈不求生？你张瘪三以前在勾栏院里求赏的时候，可没想过现在会睡在这儿。

“谁派你们来的？”钱老四压低声音又吼了一句，唾沫这次没喷出去。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。

角落里另一个筐里传来声音，是个尖细的嗓子，带着笑：“老板，您这脾气……您看这儿有个筐子，空着也是空着，不如……”说话的是个女的， Blogsy，以前是青楼里头唱曲儿的，后来跑江湖了，据说被上头抓了，具体抓她的是谁，谁也不知道。

钱老四眼神一凛。他认得 Blogsy。这娘们滑溜得很，去年在苏州府还让他吃过一次暗亏。怎么也落到这儿来了？而且看这样子，是跟张瘪三一起被抓的。

张瘪三没吭声。他认得 Blogsy，更认得 Blogsy 手里的短刃。那把刀在黑暗里闪烁着寒光，像毒蛇吐信。

钱老四往门口走了两步，又折回来，蹲下身，背对着马厩门框，开始解身上的麻袋。那麻袋里是几锭银子，是他早上进货时揣的。他把银子掏出来，一股脑儿倒进筐子，靠近 Blogsy 那个筐子的方向。

“分了吧。”钱老四头也不回地说，“活命要紧。”

Blogsy 笑了，声音听不出真假：“谢老板。不过，光有钱……”

钱老四猛地回头，眼神凶狠：“光有钱能怎么样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