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掌柜松开手，嗓子眼里像是吞了秤砣，又涩又堵。他瞥了眼地上那匹枣红大马，死的不能再死，脖子上那道口子是利器划的，深可见骨。马厩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干草味，熏得他眼睛生疼。

“他娘的……”钱掌柜把脸埋进手掌里，指节青筋暴起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不是他心软，是这马死的太窝囊。就为了几文钱，至于动刀子？这年头，人命还不如条畜生值钱吗？

马厩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，把屋里照得明明白白。钱掌柜眯着眼，发现门边还有个新鲜划痕。谁干的？就为这匹马，还是鱼目混珠，借刀杀人？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前几日，镇东头王屠户托人来说，想买这匹马，说驮东西快，还壮实。当时他正忙，没多想就答应了。现在看来……不对劲。

钱掌柜噌地站起来，走到柜台边，翻出那本账本。手指翻动，沙沙作响。最后停在一页上，划痕处墨迹没干透。他眼睛眯成一条缝，一笔一划地念出来：“王屠户，购马，枣红，三百文。”

三百文？这破马，连二百文都不值。王屠户哪来的闲钱？钱掌柜心里犯嘀咕。再往下看，发现还有一笔：李屠户，购肉，十五斤，三百文。

他合上账本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敢情是王屠户买马，李屠户买肉，都是三百文。这事儿透着古怪。王屠户买马干嘛？李屠户买肉，看着正常，可李屠户前几日刚被吊在镇东头示众，按规矩，刚死的人家，肉铺可不能开。

钱掌柜越想越不对劲。他推开柜台，大步流星走出店门。镇子不大，转两圈就到。他径直往镇东头走，王屠户家就在那儿。

王屠户家大门紧闭，门口挂着块牌子，“王屠户肉铺”。钱掌柜上前敲门，没人应。他又敲了几下，屋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：“谁啊？”

“老哥，开门！”钱掌柜喊道，“我是隔壁钱掌柜，有点事找你。”

屋里沉默半晌，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。王屠户探出个脑袋，一脸警惕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你买的马……”

王屠户眼神一滞，脸色瞬间变了。他“砰”地一声把门关上，钱掌柜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

“老哥，你这是干嘛？”钱掌柜有些急了，“出什么事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