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晓冉眨了眨眼，适应了眼里的光。眼前是灰瓦白墙的平房，院子里晒着稻草，几个大叔在院角下的地面上打扑克，哗啦哗啦洗牌的声音混着唾沫星子，真实得像做梦。她站起来，脚下一软，差点没站稳。低头看了看，还是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，脚跟那块补丁，在阳光下白得扎眼。

“妈！我回来啦！”她扭头就往院里喊。

声音不大，但院子里明显安静了一下。不一会儿，一个围着碎花围裙的身影颠颠地从厨房出来了，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盆。看清来人，任晓冉心里咯噔一下，差点没哭出来。

“冉冉？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是不是在县医院走丢了？”王秀英脸上满是焦急，快步上前接过她胳膊，就往屋里拽，“哎呦，跑了一天了吧？饿不饿？先喝口水。”

任晓冉被拉着走进昏暗的屋里，一股陈年的油烟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合着扑面而来。她挣开王秀英的手，踉跄着扑到炕边，一头栽倒在炕上。

“妈……”她声音哑，眼眶发热，“我……我这是在哪儿？”

王秀英心大，没在意她突然的抽离，以为她是累了，赶紧给她倒了碗凉白开：“别瞎说！就在咱家！你爸让我给你收拾屋子呢。”说着就要把碗塞过去。

“妈，这不是咱家。”任晓冉猛地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墙上斑驳的糊墙纸，角落里堆着的旧收音机，还有窗户上贴着的过大年剩下的红纸花。一切都太真实了，真实得让人绝望。

王秀英看着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，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的焦急也更深了：“冉冉，你……你别吓妈。到底发生什么了？”

任晓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情绪。她掀开炕席，下面是松软的麦秸。她弯下腰，翻看着，触手一片粗糙。这不是她十六岁那年住的那个小单间，也不是后来她工作后搬去的住处。这是……更早的时候？

记忆碎片开始疯狂涌现。她记得自己躺在病床上，等着那个永远都不会来的奇迹。然后是刺眼的光，是虚无，然后……就是现在。

重生了？

任晓冉猛地抬头，看向站在原地脸色发白的王秀英。十六岁，九零年，她还没和那个男人遇见，还没被继母一家逼到生无可恋，还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