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，我说老钱，你这头发咋又秃了一撮儿？”王秀英端着搪瓷缸子，倚在门槛边上，一脸八卦地朝院门口喊。

“去你的！”老钱正蹲在院里搓澡，听到动静，头也没抬，手里的搓澡巾在肉上又多磨了两下，声音带着点恼火。

这女人，一天不嫌弃他两句，就浑身不得劲。搁十年前，他这身家，还轮得到她在这儿瞎嚷嚷？可现在……

老钱动作顿了一下，心里头那点自得，顺着搓澡巾的摩擦力，一点一点透出来。他想起前天晚上，那个缩水版的自己，哭着喊妈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。要不是当时脑子一热，把这身体踹了回去，恐怕现在他正摸着老太太的骨灰，跪着跟人谈合作呢。

不过现在，那点糟心事儿，早就被更扎眼的东西给盖过去了。

“啧，”王秀英撇撇嘴，眼珠子转了转，指着老钱光秃秃的脑袋，“前两天ώ您说治秃头，去不去？老李家闺女说要是有个啥好法子，她都替您去排队。”

老钱头没抬，哼了一声：“去？我上坟呢？”

他这话说得不咋地，但王秀英嗤嗤笑了两声，也没多接话，转身回屋里了。

院里只剩下老钱一个人，搓澡巾在他身上划拉的声音，在午后的阳光底下显得格外突兀。他停下手，摸了摸自己刚搓得青亮的后背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爽，真特么爽。

想当年，他何等意气风发。九十年代，万元户，多少人抢着巴结的爷。要不是后来……唉，不想了。

重生回来，倒也挺好。钱有了，房子有了，连带着这脑子，也跟着比以前灵光了。只是，这身体是老太太的，性子也软了些，有时候看着都有些……对不起以前那个老钱。

不过，很快，他就被更抚慰的事儿给填满了。
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穿着碎花布上衣，梳着两条小辫子的姑娘走了进来，手里还提着个小布袋。

“钱叔，”姑娘的声音软糯糯的，带着点怯生生的笑意，但那眼睛亮晶晶的，像藏着星星，“我刚才路过供销社，看到新到了几样玩意儿，您要是要，我给您捎回来了。”

“哟，小芳来了！”老钱赶紧起身，接过姑娘递来的布袋，眼角眉梢都带了笑，“啥好东西，能值几个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