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可乐的甜腻顺着喉咙溜下去，留下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。雨点更大了，砸窗户的声音闷得跟打鼓似的，要把这窗户纸都砸破。我把可乐一饮而尽，瓶子口腔对着窗台吐了口唾沫，外面黑漆漆的，根本看不清雨景。

客厅那面老旧的镜子还在，蒙着一层灰。刚才试着擦了擦，手一停，上面又沾了一层灰。算了，留着吧，看着也像那么回事儿。我走到玄关，门口玄关灯坏了，黑漆漆的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雨光，在地板上画出一摊惨白的水渍，水渍边缘晕开，像只死掉的白猫。

手机响，是老王。老王是我楼下那犟驴，五十多了，耳朵背得跟老太太似的。我扯着嗓子喊了声“喂！”手机拿远点。电话那头传来老王沙哑的声音：“喂？老李啊，你在哪儿呢？拆迁的来了！”

拆迁队？我眉头一挑。这事儿我还不知道？这楼歪脖子就快半年了，天天在门口贴通知，盖着红头文件。我走到门口，撩开那块破旧的雨棚，外面三个穿着橙色雨衣的人，正拿着卷尺，在楼门口比划。

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指了指我：“老李？你就是老李啊。”他手里拿着个对讲机，时不时喊两嗓子。另一个光头壮汉喘着粗气，满头大汗，明显是顶着雨来的。第三个年纪稍长些，背着手，一直往楼道深处瞟。

“咳，在这儿呢，”我把门一开，一股霉味混着雨水的土腥气扑面而来，“可劲儿比划吧，咱这楼，墙都快烂了，早该推了。”

瘦高个眼镜郎对我笑笑：“李哥好说话。那啥，我们活儿快干完了，就等你在这儿签个字。给你准备的资料都在这了。”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扔给我，袋子上印着“32号凶宅拆迁补偿协议”。

我接过来，感觉沉甸甸的。打开一看，里面除了协议，还有几张照片和一份评估报告。我随手翻了翻，照片拍的都是这楼各个角落的破败样子，墙皮剥落，窗户空洞，角落里堆着些没人要的垃圾。评估报告上写着，这楼建筑面积三百二十平，按地段评估，补偿款二十万。

二十万？我想起这楼里那些失踪的人，想起他们一家家搬走又搬来的样子，心里一阵发毛。这钱，够不够他们养活下半辈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