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可乐的气泡嘶嘶往喉咙里灌，带着一股子塑料味儿。我叫王磊，刚搬来三个月，这栋楼除了我，就住着对面那栋的老赵头。这么说有点假，因为这小区总共就仨活人，剩下那二十多户窗户，常年黑着，像是被人挖了眼珠子。

我晃了晃可乐罐，玻璃壁上起了哈气。窗外雨更大了，哗啦啦砸在楼下那片锈迹斑斑的停车场上，溅起的水花在路灯惨白的光里晕开。楼道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好像是老赵头在倒垃圾。我竖着耳朵听了会儿，声音没了，安静得像楼里又死了一个。

手里这罐可乐，是便利店阿姨给的。她说听我敲门半天没应声，就给我拿了个。我摇摇头没说话，把可乐放桌上。便利店的玻璃门斜对面，挂着块电子屏，白底红字，名单上列着三个名字。

第一个是林雪。二十多岁的小姑娘，租住在二楼。半年前搬来，据说是个画画的。老赵头跟我说过，那天林雪提着行李箱，站在楼下朝我挥手。后来就再没见过她的人影。

第二个是张伟，三十来岁，住在三楼。نس IT公司的，秃头，常年叼着烟。老赵头说他自从搬来后，半夜总在楼道里转悠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像是骂人。三个月前，张伟没交物业费，物业把他赶出来了。物业说是他欠费，张伟说是物业偷了他的电脑，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。

第三个是陈芳，四十多岁，住在一楼。开间小饭馆的，做的都是夜宵。三个月前，她儿子出车祸死了，听说陈芳连夜把饭馆关了。那天晚上，她儿子火化回来，她穿着一身黑衣在楼道里转，嘴里念叨着“别走”。老赵头说陈芳出去买酒，回来后就再没见过她。

我盯着电子屏看了半天。楼道灯惨白惨白的，映在墙上，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这栋楼建了十几年，说是老小区，其实也没什么年纪。楼道里的墙皮掉了不少，露出底下红砖，黑漆漆的，像是张嘴的嘴。
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，是老赵头发来的消息。我问什么事，他回我一句话：“你对面窗户，有人。”我眯着眼朝对面屋看，窗户黑漆漆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
老赵头又发来一条：“是林雪。”

屏幕暗下去，冰可乐已经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