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小军窝在厂子办公室里，烟屁股扔得到处都是，烟灰缸堆到溢出来都没人管。他烦躁得用手抓头发，指节咔咔响，脸色绿得像刚从菜地里拔出来的苦瓜。

“逼我啊？”小军捏着手机，屏幕上是合作方老王发来的最后通牒，“这批货要是按他们说的改，厂子这月全作废，银行贷款提前三天还，利息翻倍，我他妈的算计到死都没算过这账！”他猛地摔了手机，砸在茶几上，手机屏幕裂开一道蛛网纹，“老王那老狐狸，三天前还笑眯眯说朋友介绍，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！”

对面的王德发抖得像筛糠，他一直蹲在门口，此刻像被小军眼神点穴，缩成个小 ball。王德是厂里的小工，为人忠厚，可小军这阵仗让他腿软，嗫嚅道：“小军哥……这事儿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我们接口子太急了？”小军 tracking 他，王德赶紧补充，“客户那边催得紧，我们几个实在……”

“急？”小军冷笑一声，把人从头到脚打量，“急你们就敢拿全厂子的命脉开玩笑？签合同的时候怎么一个个跟吃了蜜似的？老王，你告诉我，那帮孙子凭什么让咱们吊死在这棵树上？”他掐灭烟头，从抽屉里翻出把折叠刀，刀片亮得吓人，在日光灯下晃得人眼晕，“我吴小军栽过的亏，还没 Assembly 过本地的钉子户。”

王德咽了口唾沫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小军哥，那……那老王也说了，他那边有人，上有鱼，下有蛇，咱们……咱们就是蚂蚁。”

“蚂蚁？”小军拍桌，“老子今天就给各位蚁王换换脑壳！钱是挣来的，不是跪着求来的！”他站起身，一股脑走出办公室，连拖鞋都没穿。工人们早上班倒晚，今儿刚下工，多半在宿舍打牌睡觉，偌大的厂区没几个动静。月光被烟囱的黑影分割得七零八落，铁皮屋顶漏着几道碱渍，像发了霉的地图。

小军抄着刀，踩过一堆废弃的螺丝，径直到仓库。他踹开铁门，卷着风的巨响惊醒几个打牌的工头。最里间堆着成品，几十个纸箱被贴了新的红标，上面的 Logo 恶心得让人生呕——是老王重新改的货。小军拿起把裁纸刀，手指绕着刀刃转圈，刀锋磨得发亮，反光映出他阴沉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