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嗡嗡——这老槐树的虫子倒是真多，夏天晚上在这树下乘凉，得先挥两下赶苍蝇。我皱着眉抬头瞅了瞅，叶子黑压压一片，几乎看不清阳光，几只起雾似的萤火虫飘飘荡荡，光点忽明忽暗，像是谁在偷偷放冷焰火。奇怪的是，今儿个这声音好像格外大，中不中听另说，可吵得人心烦。

正烦着呢，背后有人影晃了晃，问我：“小磊，大半夜不睡觉，搁这儿耗子尾巴呢？”

我吓一跳，差点把手里的铁条扔了。回头一看，是村口磨香油的王婶子，头发花白，背佝偻着，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竹篮子。她这时间来干啥？磨香油得等到天亮打露水？我心里嘀咕着。

“王婶子，你这……”

“嘿嘿，”王婶子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好几颗牙的嘴，露骨的牙床在月光下白得瘆人，“睡不着，出来透透气。你那老槐树，今儿个邪乎着呢，我瞅着呢。”

邪乎？我更来气了，指着那树：“我告诉你王婶子，这树邪乎个屌！树底下全是烂泥，还扔着些没人要的铁疙瘩，晦气！”

王婶子咂咂嘴，眼神飘忽：“铁疙瘩？那不是老李头以前打铁剩下的？你有空去他那瞅瞅，老李头去年走了，东西都没人要，就扔在那儿了。”

“老李头？哪个老李头？”我有点蒙，我们村姓李的不少，他没提具体哪个。

王婶子叹了口气：“就住村东头那个跛子老李头，打了一辈子铁，后来得病走了。你小子刚回来，咋知道这事儿？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棵老槐树我可是从小看到大，树底下那堆铁疙瘩，连狗都不上去闻，结了多久的锈，谁也不知道。老李头……我有点想起来了，好像确实是个跛子，说话也磕磕绊绊，面相阴沉，村里人谁不躲着他点？

“我……我就是瞎猜。”我赶紧说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
王婶子不再说话，只是盯着那棵老槐树，手里的竹篮子轻轻摇晃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开口：“小磊啊，你回来日子短，可能不知道。村头的老坟地……最近也不太平。”

我一听就急了：“坟地咋了？谁动过？”

王婶子摇摇头，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：“没人动。就是晚上，总有人影在坟地里晃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