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没头没脑，直砸得衙门门板噼啪响。王朗缩在门廊下，揣着手，望着眼前浑黄一片的街巷，心里头有点发毛。今儿个查案，遇上的不是什么通缉的重犯，也不是抢了民家财物的响马，偏偏是个疑点成堆的「活宝」。

那老儿，姓张，外号「醉猴」，在城中开了家不成器的小茶馆。人缘不坏，就是爱喝酒，喝醉了就爱吹牛，吹得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，其实啥也不懂。昨儿有人来报，说老张在自家茶馆里，对着墙角那尊泥塑的弥勒佛，傻笑得跟丢了魂似的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把街坊邻居都给吓跑了。

王朗皱着眉，一边往里走，一边琢磨。这年头，闹得最凶的，要么是印假钱，要么是搞军火，你这喝高了对着弥勒佛吹牛逼，能算事儿？可报信的赃家儿，咬死说老张那眼神不对劲，瘆人。

「大人，您可来迟了些。」班头老李打着伞，从屋檐下探出头，满脸油腻地赔笑。

王朗抬头看了眼，嘿，老李也跟着发怵，看来这事儿，确实邪乎。他拍了拍老李的肩膀，「走，进来说说。」

茶馆里光线昏暗，烟雾缭绕，算是个典型的市井酒馆。几张破旧的木桌椅歪歪扭扭地摆着，角落里，那尊泥塑弥勒佛还立在那儿，笑脸眯眯地，仿佛刚才那疯疯癫癫的人不是它崇拜的对象。

「大人，您是……」茶馆老板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，见王朗这身官服，立刻站得笔直。

王朗也没绕弯子，「张醉猴，来了多久？」

老板咽了口唾沫，结结巴巴道：「今儿……今儿刚来，就……就喝了三碗酒……后来就……就对着弥勒佛，自言自语……」他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那个「语」字，几乎被恐惧吞没了。

王朗蹲下身，仔细打量那尊泥佛。佛像不高，比人腰还矮，泥塑的，颜色有些发白，看得出年头不短。佛像的鼻子有点歪，眼眶有点深，嘴角咧得有点大，整体看去就是那种傻呵呵的笑面。可王朗总觉得，那笑意里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。

就在这时，旁边一个老者突然咳嗽两声，引起众人注意。那老者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须发花白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他指着弥勒佛，颤巍巍道：「此乃……乃我祖传之物……三十年前，我太公拿着它，从水淹的旧宅里……捡回来的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