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花睡得沉，连窗帘拉开那点儿动静都没惊醒。李青青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晒得发蔫的狗尾巴草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细密的窗纱。这老房子隔音不好，街坊邻居吵架、孩子哭闹都能传得清清楚楚，可偏偏今儿个，整个小区都安生得很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 夏天傍晚的风带着小区花园里栀子花的甜腻味儿，往肺里钻。李青青转身，鞋尖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。卧室里，张小花蜷在单人床上，刚洗过的头发还滴着水，湿漉漉地贴在耳边。她几十年没换过睡姿，还是老样子，侧着身，手撑着枕头。

李青青走过去，替他把被角往下拉了拉。棉被都有些板结了，夏天盖着总觉得热得慌。男人睡着了，鼻翼一鼓一鼓的，嘴角还耷拉着一丝笑。年轻时候的照片上，他总是笑得没心没肺，不像现在，眼角有了细纹，睡得时候深了，那纹路就勒得深深浅浅的。

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天花板上积了灰的吊灯，李青青踮起脚尖关了机。南方的亲戚前几天打电话，说张小花的公司效益不好，裁了很多人，他本人倒没丢饭碗，就是天天加班。李青青叹了口气，走到桌边，拿起旁边半导体收音机，调到能收到本地新闻的频道。

“……本市天气……最高温度……”收音机嘶哑地念着天气预报，音量调得老大，生怕吵不醒旁边的人。她侧耳听了听，新闻播报员的声音越来越远，最后只剩下单调的电流声。李青青撇撇嘴，伸手想关掉，手一抖，却把收音机往旁边推了推，差点砸到张小花的脸。

她心虚地收回手，嘟囔了句：“你这人，怎么睡得跟死猪似的……”这话是冲他说的，可声音又轻又闷，自己都听不清。她索性转过身去，背对着他，盘腿坐在床尾的小板凳上。他就睡在她斜后方，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清香。

这香味，现在闻着熟悉得紧。以前上学那会儿，李青青最烦他这味儿了，觉得自己穿了三天没洗的衣服，都比他香。那时候要是放学路上闻见谁喷了和他们家一样的洗衣粉，她能绕着走三圈。

后来呢？后来她发现，这味道好像……还挺让人安心的。

后半夜，张小花翻了个身，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