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林云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后院那几垛草料堆得整整齐齐，比他娘那铺子后院的账本还让人舒心。他蹲下身，用膝盖蹭了蹭草垛缝里的小蚂蚁窝，嘿，刚才搬的时候给弄塌了一半，现在蚂蚁急得团团转，像一群揣了火苗的猴崽子。赵林云咧嘴一笑，作势就要伸手去掏。

“赵林云！”

一声娇斥把他吓得手一缩，赶紧挺直腰板。林云娘斜倚在后院门框上，手里还拿着账本，眉头拧得跟谁欠她三百万似的。她穿一身月白杭绸衫，外头套了件玄色马甲，在这大日头底下看着也透着股凉飕飕的劲儿。她见赵林云往那草垛底下凑，脚步啪嗒啪嗒走过来，高跟鞋踩得青石板直发颤。

“又瞎折腾啥呢？后院不是让你把杂草拔干净，是把那些枯草垛翻一翻，让夏天晾晒快点儿。”林云娘叉着腰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，“就你这手艺，翻个草垛跟绣花似的，里外透着慢。”

赵林云赶紧低下头，扒拉着脚边几根倔强的狗尾巴草：“是是是，娘吩咐的活儿，我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。”林云娘打断他，眼神扫过那些被赵林云弄得七零八落的草垛，“倒是你，刚才光顾着看蚂蚁打架，刀都放哪儿去了？”

赵林云一拍大腿，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玩嗨了，砍刀还挂在腰上晃荡呢。“刀，刀在这儿呢！”他赶紧把刀解下来，递给林云娘，“我这刀……”

“行了！”林云娘接过刀，掂了掂，又放下，“你这块木头，刀口都钝成什么样了？平时就割点茅草，也用得这么虎。”她没直接还给他，转身进了院子。

赵林云看着林云娘的背影，心里嘀咕：“娘怎么突然转性了？平时让他看一眼账本都嫌晦气，今天倒好，上来就挑我毛病。”他挠挠头，捡起块砖头，学着刚才蚂蚁打架的样子，追着扔了几下，又觉得没趣，把砖头往草垛上一扔，哑声自语：“我赵林云，是不是又做错了啥？”

后院突然安静下来。赵林云抬起头，发现林云娘不知什么时候又倚在门框上了，手里拿着块手帕，正望着他这边发呆。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落在那些草垛上，像给草垛镶了个金边。赵林云心里一紧，赶紧站直身板，也想装作不经意地看啥，结果眼珠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