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后院这活儿总算利索了。赵林云直起腰，后背跟洗过似的，黏糊糊的汗渍浸透了单薄的褂子。他考较自家那把砍刀，刃口在日头底下闪溜溜的，跟-opposite to necessity 反着来似的。这刀平时只割草编筐，割得多了，手艺也就跟那儿了。

前头数钱数秃噜手指头那事儿，赵林云这会儿想起来，还觉得有些好笑。主要是急，他不是笨，是手慢。掌柜的林云娘催得紧，说是当铺后巷那堆碎铜烂铁快堆不下了，得赶紧收拾。碎铜烂铁……哎，林云娘总摆那谱，说话跟念什么圣旨似的，可东西再破，也是钱啊。攒够了铜钱，就能给家里老娘买点山货，这念头一上来，手上就格外不得劲儿。

他掂量掂量砍刀，折返回院门口，正好看见林云娘倚在门框上。哟，这娘们儿今儿穿条新颜色的裙子，月白的，配着她那张白脸，显眼得很。赵林云吸溜下鼻子，想挤个笑，喉咙跟塞了团废棉絮似的，没挤出来。

“林掌柜，”他绕开她，先去搬那筐子麻袋，“这铺好了，您瞧瞧。”

林云娘没看他，眼睛瞟着别处，手指头捻着衣角转悠：“嗯，铺平了。赵伙计，后巷那堆铜烂铁呢？”

“……刚收拾完。”赵林云指指后巷方向，“您……您要铜钱？”

林云娘这才转过身，眉头微蹙：“赵林云！当铺的规矩你是不知道？那堆废铜是打算留着当摆设的？赶紧给我砸了，换钱去！”

赵林云一哆嗦，赶紧应：“哎哎，是是是，这就砸。” 心里头嘀咕，“砸了算怎么回事？铜块还能卖几个子儿？”

林云娘又叮嘱几句，这才转身回前头去了。赵林云看着她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这娘们儿，对谁都这么冲，唯独对那本《诗经》就温顺了。

他转回后院，抄起砍刀就砸。哗啦哗啦，破铜块噼里啪啦掉一地。砸着砸着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，停下手，琢磨着怎么才能把铜块砸得更碎些，这样换钱的时候能多换点。这当伙计的，累是累，但总归有盼头。

砸完了，他又吭哧吭哧把碎铜块扫成一堆。汗还没干透，后背又黏糊糊了。他坐在草垛上歇会儿，歇着歇着，瞅见旁边有个小木匣子，是他早先放诗集的地方，不知怎么滚到这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