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点名，我照旧是那个不苟言笑的派头。可点名到王翠花那，底下突然炸了锅似的，几个女生捂着嘴笑，男生则故作矜持地清嗓子。我瞅着那名单，王翠花三个字后面，赫然写着“王小翠”。

“王小翠。”我又叫了一遍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。这名字，当初在乡下初见她时，她还是个哭哭啼啼的小不点，母不详，跟着个老太婆过日子。后来听说她爹王老五从外头回来，这才安顿下来。可这回，“王小翠”四个字，念起来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。

底下静了一下，那个总是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，我暂时叫不出名字，他讪讪地站起来，挠了挠头：“老师，这……”

我抬眼，看不清他脸上表情，但那架势明显是认错。能有啥错？名字又不是他自己改的。我刚想说点别的，比如看看纪律，或者翻翻她的作业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“嗯，”我朝他点了点头，“坐吧。王小翠呢？”

那个叫王小翠的女生慢吞吞地站起来，脸涨得通红。她也比以前长了不少，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，可那眼神，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。她低着头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：“我……我来了。”

我走过去，帮她把作业本翻开。那几页写得歪歪扭扭，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，但字迹比以前工整多了。我随手翻了两页，发现了她偷偷画的画，画里是个穿校服的小男孩，背着书包，旁边还画了个“妈妈”。

“画得不错，”我随口说了句，“谁教你的？”

她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又赶紧低下：“没人教……我自己画的。”

我看她那慌张的样子，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。这年头，小孩子家家，心思活络得很。可王小翠这孩子，从初见起就没啥表情，现在倒像是有啥心事似的。

“坐下吧。”我挥了挥手，“下课，翻两页。”

她点点头，坐下时偷偷朝我瞟了一眼，那眼神熟稔得让人心慌。我皱了皱眉，这丫头，怎么突然转性了？

那天后，王小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。上课认真听讲，下课也帮着维持纪律，一有机会就凑到我旁边，说点不着边际的废话，比如谁家的鸡又下蛋了，谁家的狗又跑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