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把腰扭得生疼，锄头却抡得越来越顺手。雨水冲刷过的土地，软和得很，跟着锄头下力，那黑泥腥气反而成了种地的香饽饽。他犟得很，天刚擦黑就扛着锄头往田里走，今儿个非要把那几亩薄田翻个底朝天。

天蒙蒙亮，王狗蛋已经哈着白气收工了。雨后泥土特别吸汗，他这身破布衣裳黏糊糊地贴在身上，累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劲儿。他直起腰，喘着粗气，看着锄头尖上还沾着新翻的泥土，心里头那叫一个踏实。今儿个，地是翻透了，种子也撒下了，这年怕是能吃饱饭了。

王狗蛋揣着手往回走，脚下的泥路软得像踩棉花。刚走到村口，就听见有个粗嘎嘎的声音嚷嚷：“狗蛋！狗蛋！在不在家？”

王狗蛋心里一沉，这声调，他熟。是村东头的王屠，外号王二愣子，出了名的土霸王。他绕开几个弯，还是让王二愣子给堵上了。
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老实巴交的狗蛋哥嘛，上哪儿忙活去了？”王二愣子咧着嘴，唾沫星子乱飞，眼睛却瞟着王狗蛋那半旧的青布裤。裤腿挽得高高的，露出小腿上那几道晒得黑紫的疙瘩，那是上次被野猪拱的。

王狗蛋哼了一声，没说话，眼睛死死盯着王二愣子手里那根二指粗的鞭子。鞭梢卷着泥点子，隔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恶风。

“怎么着？嫌我王二愣子管得宽？”王二愣子往前凑了凑，唾沫差点喷到王狗蛋脸上，“村口那几亩地，风水好，我瞧上了眼。今儿个起早，给你个面子，挑两捆好柴火就行。要是不识抬举……”他摇了摇鞭子，“我可不客气。”

王狗蛋手心里全是汗。他是个泥腿子，挨打的次数比翻的地都多。可这次，他柏林心里憋着一股火。那几亩地，是他家祖传三辈子的嚼谷，怎么能让王二愣子随便惦记？

“王二愣子，我这地，”王狗蛋咬着牙，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，“是我老婆子留的，不卖，也不给你。”

王二愣子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骂起来：“娘的，还敢犟嘴了？我告诉你，这村子里，谁的拳头硬，地就是谁的！你老婆子死了，这地就得归我！”说着，他扬起鞭子，就要往王狗蛋身上招呼。

王狗蛋往后一缩，躲开了鞭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