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门“砰”一声关上，一股带着霉味的冷气灌进来，周明打了个哆嗦。周围的人都在收拾东西，表情麻木，像是一群被潮水冲上岸的鱼。

他盯着前排那个梳着大背头、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人，对方正哼着小曲整理手里的录音机。这身打扮，这乐器，经典得能直接刻进历史里。

“到站了。”旁边座椅的售票员喊道，声音像是从棉花里挤出来的。

周明收起眼神，随着人流挤下飞机。脚一落地，一股更浓郁的土腥味扑面而来。抬头看了看，机场是那种木制结构的大棚，顶上盖着油毡，几盏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。广播里播放着邓丽君的歌，调子放得那叫一个响。

“去criptions（柜台）取票。”有人在他身后喊道。

周明依言排了队。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，正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，一边给旅客盖章。周明递上那张皱巴巴的票，上面写着“北京——上海”的字样。

“初到上海？干啥呢？”妇女头也不抬地问。

周明含糊道：“看朋友。”

“看朋友也得买票啊。”妇女把章盖在票上，“后边还有呢，赶紧走。”

周明接过票，正准备离开，突然瞥见旁边有个小孩在地上追蜻蜓。小孩穿着脏兮兮的布鞋，跑起来露出两只胖乎乎的脚丫。周明想起自己小时候，也是这样满世界跑。

“这孩子，跑慢点，看摔着。”周明不由自主出声。

小孩停下来，仰头望着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周明笑了笑，弯腰捡起旁边一根小树枝，蹲下身逗他玩。小孩见状，立刻拍着手跳了起来。

周围的旅客都看过来，有人皱眉，也有人笑了。周明没在意，只是觉得心里莫名熨帖。这个陌生的小孩，像根针似的，把他从混沌中猛地拽了回来。

取了行李，走出机场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周明眯起眼睛，发现自己竟然不记得怎么坐公交了。掏出钱包，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。

“得，只能先打车。”他嘟囔了一句，抬头寻找出租车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：“去哪儿？”

周明抬头，看见一个穿着喇叭裤、梳着油头的小伙子正好心搭讪。小伙子脸上贴着透明胶带，明显刚演完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