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泼了墨似的，浓得化不开。王磊蹲在旅馆后门那条歪脖子槐树下，吧嗒吧嗒地抽着烟，看着眼前黑漆漆的窗户发呆。旅馆不大，就是三楼，如今楼上的灯一盏不亮，整栋楼就跟坟地似的，透着一股子阴森。

村里最近是真邪乎。前脚埋了张老汉，后脚李寡妇就找上门来，哭得天昏地暗。说什么半夜总听见哭声，鸡飞狗跳的，邪性得很。结果没两天，李寡妇自己吊在屋里了。法医说是自己上吊的，可王磊不信邪，就觉得不对劲。村里人死的死，散的散，搞得人心惶惶。

他爹王建国以前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，回来当上了村长，结果这事儿一出来，他连带着两个兄弟都进去了。老二王强是第一个，杀人的罪名；老三王壮是第二个，帮凶。就剩他这个愣头青王磊，成了全村人指点的希望。可指望他能干嘛？他除了会抽烟喝酒，当个打手，啥也不会。

旅馆老板是隔壁村的，姓赵，胆子小，这两天逢人就说，晚上不敢开灯，生怕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王磊眯着眼，想从那扇窗户里看出点名堂来。可窗户玻璃擦得锃亮，黑漆漆的，啥也看不着。他掐了烟头，在鞋尖上蹭灭，又点上一支。

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，王磊掏出来一看，是姐发来的，让他赶紧回家，他婆子又病了。他婆子就是李寡妇的妈，守着李寡妇那摊子破布店。王磊叹了口气，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，他还指望这婆子能帮上点啥忙呢。

往回走的时候，碰到老村长从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走出来。老村长瘸着腿，一边走一边跟旁边跟他的老光棍叔唠嗑：“建国他们家那事儿，我看悬啊。公安都来说了多少次了，一点进展没有。磊子这娃，倒是挺实诚，就是没脑子。”

老光棍叔吸着旱烟袋，哼了一声：“实诚有个屁用！关键时候，脑子得灵光。你看现在，村里人心惶惶，就指望他个愣头青守家，能行吗？”

王磊没吭声，低着头往前走。他心里明白，老村长和老光棍叔说的是什么。他爹他们仨，以前在村里也算风光，现在倒好，一个个成了阶下囚。他这心里，比谁都难受。

走到婆子布店门口，王磊推门进去，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