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得像个蒸笼，整个夏天都黏糊糊地趴在窗玻璃上。易平安把脸埋在臂弯里，汗味儿从衬衫里钻出来，闷得他只想翻个身。对面贺旭北正对着电脑屏幕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键盘，偶尔抬眼，目光像带着钩子似的，在他脸上刮来刮去。

“又想我了？”贺旭北嘴角扯了扯，声音里带着点戏谑。

易平安啧了一声，把脸转过去，盯着天花板上块块发黄的水渍。不知道哪管水管又罢工了，这几天楼上漏水，滴答滴答，跟催命符似的，搅得人半宿半宿睡不着。他就纳闷了，怎么偏偏是夏天，这些破事一个接一个找上门。

“才没有。”易平安嘴硬，心里却乱成一团。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被贺旭北“逮”住了。他们俩，平时就像两根互不打扰的线，只在特定的时间缠绕在一起。夏天是其中最长的那个特定时间，热得发慌，也黏得发腻。可现在，连这黏腻都变得稀稀拉拉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。

贺旭北放下了手里的东西，凑过来，下巴搁在易平安的肩膀上。男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松木香，是他常用的洗衣液味道，易平安闻习惯了，倒也觉得舒服。“失眠了？”

“不是，”易平安下意识躲了躲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就是有点热。”

贺旭北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抹了把易平安额头上的汗。指腹擦过皮肤的时候，带着点凉意，易平安顿觉精神一振。他抬眼，撞进贺旭北的眼睛里。那双眼睛总是很深，像是藏着旋涡，又像是装着整片星空。易平安看不懂，也就不多想。

“失眠的时候，都爱干什么？”贺旭北忽然问。

“看小说。”易平安老老实实答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他鬼使神差地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，那里放着一本悬疑小说，书皮都有些磨损了。是去年夏天贺旭北给他买的。当时他说，夏天看悬疑abbott，够劲。易平安那时候没在意，随手收起来了。

“怎么？”贺旭北凑近了些，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耳廓，“你那本悬疑，我看了一半就没兴趣了，写得太套路。”

易平安把头埋得更深了。“我……我换了一本。”

“哦？换了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他含糊应着。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，有些痒，又有些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