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我动了动。蹲在老槐树下太硌屁股了，还容易长湿疹。我悄无声息地滑下来，瘦精精的身子在月光下几乎隐形。前院挺大，灯笼的光圈不大，刚好够我摸到墙角那丛狗尾巴草。

这活儿钱给得足，但规矩也多。雇主是本地首富沈老板，请我办这事儿的时候，喝得烂醉。他说刘举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，必须“处理掉”。怎么处理？沈老板想了想，没说。我知道，这种时候，懂行的肯定问细节，不懂行的就瞎比画。沈老板显然属于后者。

我摸到墙根，还好，没人。这刘举人住得偏，一般人白天根本进不来。我掏出工具，一根细细的铁丝，两头磨尖了，蘸了点磷粉——老家弄煤油灯的剩料，炸起来贼亮。

灯笼倒是挺讲究，铜盏，里头是油。我手指头在灯绳上蹭了蹭，弹性还挺足。要是剪断绳子，灯笼掉下来，动静太大了。这年头，连狗叫都可能有人听见。我盘算着，绳子从哪剪最合适。正面？人肯定注意。侧面？得爬树，风险高。要不做侧面，等天亮，假装路过撞落的？

正琢磨呢，后院传来了动静。人声，还很响。

“你小子，是不是又偷我的酒喝？”一个尖细的声音。

“老板，小的哪敢啊！是这酒太烈，小的怕自己栽在这儿……”另一个声音，带着点谄媚。

得，又是那俩小厮。沈老板喝醉了，还带着俩跟班，平时就爱在院子里吼。这动静，得把灯笼的影子都晃没了。我赶紧蹲低，屏住呼吸。狗尾巴草丛里，几只夜行动物窸窸窣窣地跑过，撞断了几根草秆。这动静，比小厮的声音还明显。

算了，等吧。这灯笼得留着，万一沈老板派人来问话呢？白天才方便撒谎。我摸出两块糖，塞进口袋，这玩意儿当零食挺好，关键时刻还能塞人嘴里——挺好用的迷药。

五点多，小厮们走了。我这才检查工具，确认铁丝没掉。我又绕着院子转了两圈，看看有没有什么脚印，或者异常的痕迹。还好，这院子里就沈老板他们三个主子，一个仆人，小厮平时都不住这儿，都是白天来伺候。脚印倒是挺多，哪个是我放的，天知道了。

正准备走，我眼角余光瞥见灯笼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