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月黑风高，正是做事的好时候。

我蹲在暗处，盯着前院那棵老槐树。树上挂着一盏灯笼，昏黄的光亮在风中摇晃，像个人在轻轻喘气。这是我接的第一单活儿，目标是个叫刘举人的读书人。怎么死的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雇主只说，让他“消失”。怎么消失？最好没人知道怎么消失。

树底下躺着两个人，一老一少，睡得正香。老的是个看门的，少的是个书童。我估摸着，刘举人今儿个估计是去左邻右舍打秋风了，不然这俩人不会睡得这么死。

夜风冷飕飕的，刮得我骨头缝里都透着凉。我摸出袖里那柄短刀，刀柄是木头做的，上面刻着俩字：听风。据说这木头来自昆仑山，能安神定气，杀人时心能更稳。扯犊子，不就是块老松木么。

我蹑手蹑脚摸过去，脚下的青石板路硬邦邦的。树影在地上晃，我影也在地上晃。心里有点慌，第一次干这种事儿。平时混饭吃，跟着师父打打杀杀还行，那都是明晃晃的火并。现在这可是摸黑进别人家， turistas 了都找不着。

书童睡得正沉，鼻孔里还呼哧呼哧出气。我伸手过去，掐了一下。他娘的，这么不经睡。我把他拽起来，让他靠着老门房，盖了件没看见的破棉袄。老门房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了一句啥，估计是梦话。

我掏出块干净的擦手帕，擦了擦手，又摸出那套夜行衣换上。这衣服是师父传下来的，轻飘飘的，像没穿似的。系上腰间的配刀，走起路来没声音。

绕过正堂，往东厢房摸。灯笼的光从窗户斜斜地照出来，把灰尘都照亮了。我蹲在窗根底下，借着光看清屋里的动静。刘举人正对着个青石桌吃饭呢，桌上摆着剩菜剩饭，就着半瓶劣质烧酒。

这人生在世，也真是操蛋。前一秒还吃香的喝辣的，下一秒就得喂狗。我眯着眼，心里琢磨着。师父常说，刺客眼里没活人，只有道儿。什么人情世故，什么恩怨情仇，都是走道儿时候的阻碍。

突然，窗户那边传来一声惊呼。

我心中一紧。完犊子，人醒了。赶紧身子一矮，从窗户底下溜走，绕到后院。

后院有个猪圈，圈里几头猪哼哼唧唧的。我跳进去，身子一缩，就听见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