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子，醒醒，该吃饭了。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耳边炸开，带着点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我猛地睁开眼，眼前是晃眼的阳光，暖洋洋地洒在脸上。土坯墙，上面糊着泛黄的报纸，边角已经卷曲得像老头子松垮的牙花。头顶是木制的顶棚，横七竖八的椽子黑黢黢地伸着爪子，像几只困了一宿的老虾蟆。身上盖着打着补丁的旧棉被，带着股子霉味和淡淡的草药香，那是后爸种的草药味，他说能驱邪。

“囡囡，起晚了？”声音又响起来，是个男人。我揉了揉眼睛，坐起身。环顾四周，这是个典型的八十年代农村土坯房，桌子是木头做的，上面还沾着点灰，像是有人刚在上面写了算式。墙角放着个木头柜子，柜门已经掉了一块木头，用蓝印花布的胶布粘着，那胶布都快翘边了。

“后爸，”我开口，声音还有些发闷，像砂纸磨过的木头，生涩得很，“几点了？”

“快晌午了。”后爸搓着手，走到桌边，他手上布满老茧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泥，“吃饭吧，今天加个菜，猪肉炖粉条。”

我跟着他走到桌边，看着碗里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小时候，我亲妈也会在猪肉炖粉条的汤里放点葱花，那味道，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，像是刻在舌头上的印记。

“囡囡，你脸怎么这么白？”后爸注意到我的脸色，“是不是昨晚没睡好？”

“可能是吧，”我扒拉着碗里的粉条，粉条有韧性，在碗里转着圈，“后爸，今天家里有什么事吗？”

“没事，就是……”后爸顿了顿，像是在斟酌词句，“今天王村的小斌要来订亲，你妹妹的婚事，咱们也得操心了。”

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，小斌是谁？我的记忆里，妹妹才八岁，扎着两条小辫子，每天追着我跑，嘴里喊着“姐姐姐姐”，怎么就能订亲了？八岁？这不符合逻辑啊！

“妈呢？她怎么没醒？”我顺着后爸的目光看去，只见床尾的炕上躺着个瘦小的身影，正是我妹妹。她蜷缩着身体，怀里抱着个褪色的布娃娃，眼睛半睁着，似乎在做什么梦，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。

“她……”后爸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像是怕吵醒那瘦小的身影，“她前年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