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风吹得煤球炉子里的火苗直跳，映得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的戏文都有些晃。我正蹲在灶台边，背着手给后爸熬的姜汤里添茶叶，沸的开水噗噗地冒着泡，烫得木头锅沿都发黑。隔壁传来三婶煮饭的铲子拍锅声，她在教邻居家那娃写毛笔字，嘴里还念叨着“横要平，竖要直”。

“姐，姐，你回来啦！”刚放学的小丫头踮着脚扒着门框喊我。她叫春花，是我妹妹，今年才六岁，眼睛大得像两颗熟透了的杏子，刚梳好的两根小辫子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奶奶给的芝麻糖。

我放下手里的汤勺，弯腰摸摸她的小脑袋：“春花放学啦？今天老师讲什么了？” “今天王老师讲故事，说月亮上住着嫦娥姐姐，还有一只会跳舞的兔子！”她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发现了新大陆。 “哦？嫦娥姐姐怎么当兔子的？”她这么一说，我倒是好奇了。 “就是啦！兔子白天变成那个药葫芦，晚上才出来跳舞。”春花小脑袋一点，笃定得很。

我嘴角勾起一抹笑，蹲下来揉揉她的头发：“真聪明。”摸着她脑袋的手，忽然顿了顿，指尖触到一片黏糊糊的。我伸手刮了刮她额角，果然是一小块糖渍，黏糊糊的，带着淡淡的芝麻香。 “哎呀，春花你这小馋猫，又偷吃糖了？” 她脖子一缩，小声说：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 可那几根被她扯得有些松的头发，还有她眼睛里闪躲的光，让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她才六岁，哪懂什么撒谎，分明是馋得躲不过去。

后爸在堂屋看电视，咂咂嘴从铺盖里摸出半个冷馒头走过来，塞给我：“姐，刚蒸的，放锅里热下。”他手粗糙得像老树皮，身上有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安稳。

我点点头，把馒头扔进锅里，看着那馒头在热气里慢慢鼓起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我们这日子过得，馒头有时候还得掰碎了喂家里的鸡。 春花看我热馒头，眼睛又亮了，小心翼翼地挪到我脚边蹲着，小手轻轻拍着锅底。锅里的水气蒸腾，模糊了她小小的身影，像一只迷路的小动物。

“姐，等会儿还要不要带我去赶集啊？”她突然问。 我转头看她，她鼓起勇气，把攥着那块芝麻糖的胖手悄悄伸到桌子底下，用指尖指了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