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，再赊把刀不？”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晃悠到门口，掏出两个劣质铜板，朝柜台里努嘴。

柜台后头，个瘦小个子的老头正用磨刀石叮当唰唰磨着把匕首，闻言头也不抬，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：“不给。”

汉子嘿嘿笑，也不恼：“小李子，真不赏脸？咱昨天可是给你塞了条肥狗蛋，咋就翻脸不认人了？”他往围裙上蹭了蹭手，露出两根染血的指头，“明儿带人上城东茶楼，我请你喝两盅。”

小李子“哧啦”一下停住手，转过头来。那是一双浑浊但透着精光的眼睛，嘴角噙着笑：“狗蛋油水太足，吃撑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再赊刀，得先把这俩铜板喝进肚子里。”

汉子摸了摸鼻子，嘀咕了声：“你小子……”吭哧吭哧掏出两块铁疙瘩，硬塞进柜台，“就当给兄弟老头面子，动刀子可得悠着点，别伤了和气。”

小李子接过铜块，掂了掂，没说话。汉子把那把黄铜镶铁把的粗制滥造的匕首往柜台上一放，转身就踹门走了，没带走一个铜板。

老头又拿起匕首，继续磨。铜板比铁疙瘩沉，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店外，城墙上传来一阵喧哗。

“那啥，家主，听说城西又出事儿了！”

一个穿着灰布袍的中年人正低头看账本，闻言头也不抬：“谁家？”

“好像是个开杂货铺的，被几个贼给剁了手，死活都挺惨。”

中年人想了想，合上账本：“知道了。”

就在这时，小李子铺子里门“吱呀”一开，那瘦小的身影走了出来。他没穿外衫，露出一件沾满油渍的粗布马甲，手里还提着那把黄铜匕首，在夕阳下一闪寒光。

他没上城墙，往城西的方向溜达去了。

城西破巷子。巷子口蹲着俩瘦小的光屁股娃，正在分一块臭哄哄的肉干。

“等等……那不是昨天杀的人家孩子吗？他……他怎么来了？”

肉干被抢在手里，光屁股娃吓得叫唤。

巷子深处，小李子蹲在墙根下，怀里抱着个襁褓。

襁褓里是只手，一把黄铜匕首剔除了骨头，只留下一截血肉模糊的手掌，正慢慢变凉。

巷口那俩娃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小李子没动，就这么抱着那只手，直到夕阳彻底沉下去，巷子里没了最后一丝光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