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，来把杀猪刀！” 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城南“一刀西”饭馆里的人全都静了一下神。 说话的是个愣头青，约莫二十出头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袖口还卷着两截，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。他手里捏着个半旧的烂布包，眼睛却瞟着桌上摆着的那把乌沉沉、油汪汪的大刀。 “小崽子，你跟他比划什么？”旁边一桌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叼着烟，斜眼瞪过来。那汉子手指粗得像是猪脚，掌心里还沾着点不明液体，估摸是刚宰完猪没洗手。 愣头青“讷讷”地回不过话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那把刀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却只“嘿嘿”笑了两声。 老板娘是个精明肥婆，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这愣头青是她刚雇来的帮厨，手脚还算麻利，就是脑子有点直。可他一来，桌上那把“镇店之宝”——老张祖传的杀猪刀，就跟变戏法似的成了他的了。 “行行行，看在你刚来的份上。”老板娘干笑了两声，伸手把那把黑黢黢的刀往愣头青面前推了推，“磨好了，八两足秤，五文钱一个。以后东西，记我账上！” 周围哄笑起来。 “哟，真会来事！” “老板真够意思，赊刀还赊磨刀，这买卖做得！” 愣头青傻傻地捧起刀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入手一沉，一股邪火直冲脑门。 他没注意那些哄笑，也没听见老板娘的嘱咐，只盯着那把刀，眼神渐渐变了。 别人挑担挑铺盖，他挑刀。 别人种地种田，他抡刀。 别人算命看相，他算刀。 别人学艺习武，他练刀。 别人喝酒赌钱，他喝酒……不，他喝完酒，回家也得先磨磨刀。 “小崽子，疯了吧你！”那满脸横肉的汉子嗓门更大了，伸手就要去抢。 愣头青的反应极快，几乎是本能，手腕一抖，那把沉甸甸的杀猪刀“哐当”一声砸在桌上。声不大，但那分量，那势，却让满堂食客都“噤”了一下。 汉子握着烟的手一抖，烟掉在地上，灭了。 愣头青没看他，也不看他，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，手指摩挲着刀柄上粗糙的包浆，嘴角咧着个僵硬的弧度，像是哭，又像是笑。 “我赊命，你敢要吗？” 他声音不大，却像淬了冰的刀子，扎得人心头发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