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子底下那双绣花鞋尖轻轻踢了踢，靴筒里传来轻微的响动。徐侠客眼皮没抬，手指头抖得跟帕子似的往柜台上一拍，钱袋嘭地散开，串子钱哗啦啦滚了一地。“酒钱。”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，唾沫星子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旋，眼看就要飚老远。

老板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眼角细纹都堆成了疙瘩。“瞧你这急样儿，”她伸手想替他捡钱，手刚碰到桌沿，又缩了回去，“不就几文钱吗？跟钱杠上也没用。”

徐侠客这才把眼睛抬了一抬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烧酒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老板娘看着他这副模样，乐得直摇头，弯腰去捡钱串子。柜台底下，一双黑布鞋悄悄套住了几枚散落的铜板，鞋底轻微地蹭了蹭地面，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。

酒菜上齐，徐侠客埋头就灌，咕咚咕咚跟喝水似的。酒劲上头，脸皮子燥热，手指头抖得更快了，筷子都拿不稳，酒菜洒了一桌子。老板娘也不嫌弃，一边收拾一边嘀咕：“这年轻人，是遇到什么难事了？瞧这魂不守舍的。”

徐侠客闷头灌完三碗，钱袋里只剩下几枚零碎的铜钱，他这才像是想起似的，开口道：“还有一壶酒，后厨给温着。”

老板娘眼睛一眯，走到柜台后面翻箱倒柜，嘴里哼哼唧唧：“就剩这一壶陈年的了，给便宜点。”

徐侠客抬眼看了看窗外，天色擦黑，几盏灯笼亮了起来。街上行人渐渐多了，三三两两的说着话，挑着担子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他脑子里却乱糟糟的，手指头抖得更凶了，手里的酒碗都差点脱手。

“客官，”老板娘把酒壶递过来，声音突然压低了点，“后厨有个伙计跟街口的李屠户结了仇，你若是不嫌脏，就去给劝劝。”

徐侠客眼神一闪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他晃了晃脑袋，把酒壶推回去：“不沾。”说完，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，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，直冲脑门。

老板娘叹了口气，没再说什么，默默收拾着桌子。徐侠客灌完最后一口酒，碗底朝天一拍，起身就要走。刚到门口，迎面走来一个人，手里拎着把明晃晃的宰猪刀，吐了口唾沫在鞋面上蹭了蹭，脸上横肉一抖一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