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紧了，鹅毛似的，没过膝盖。李自成的运气，就像这天气，越来越差。

崇祯十五年，河南闹大荒。抽穗的麦子被饿殍踩死了一半，逃难的队伍在官道上挤成一团，哭爹喊娘的叫唤声撕碎了风声。李自成站在营帐外，搓着冻得发紫的手指，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人影，心里直打鼓。这帮兄弟，可都扛得住？

他手下这帮人，大都是关中来的流民。草鞋磨破了，乌央乌央的脚底板都是血泡。可再惨，也得挡着官兵。崇祯皇帝派来的总兵牛金星，带着几万精兵就追在后面，眼睛就盯着他这杆大旗。

“将军！牛金星又派探子来摸我们营了！”传令兵踉踉跄跄跑进来，脑袋上全是雪花，像刚从雪窖里捞出来。

李自成眉头一拧：“又是那个油嘴滑舌的牛世兄？”

牛金星，大明朝举人出身，实在没脸混官场，就跑来投奔起义军，凭着一张嘴能把鬼说成白脸，能把死人说成活人。

“传我的话，”李自成把冻僵的手一挥，“让他知道，咱们打起精神来，他牛郎君可不敢！”

这几天营里士气低落得厉害，地里连棵像样的庄稼都找不见，弟兄们眼巴巴地盼着他发话北伐，可自己地盘还没稳，北边就大张旗鼓派兵压境。

几个营头聚在火塘边，你一言我一语抱怨。一个叫刘宗敏的头目，性子火爆，把泥碗往地上一摔：“他妈的！想饿死兄弟们？牛金星算个什么东西！要打就打，缩着脖子当孬种？”

另一个营头田见秀叹了口气：“宗敏，再硬的骨头也得吃饭不是？河南是打不下去了……”

李自成没吭声，把怀里那碗凉得像铁砂的粗粮糊糊，吹了吹，就着碗里冻成团的黑菜吞了一口。这玩意儿，在关里时候，就算走投无路也得省着吃。

“北边？”李自成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咱们就zing马北上了？可咱们的马，还能跑啊？”
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一阵骚动。探子又报来消息，一个村庄的百姓，偷偷往官兵方向跑去，后面跟着几十个起义军士兵，像是要抢粮草。

刘宗敏眼睛一红，抄起家伙就冲出去。田见秀急了，也跟着吼：“宗敏你等等！你这是要捅马蜂窝啊！”

可刘宗敏根本不听，没跑多远，官兵的弓箭就射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