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雨下得邪乎，瓢泼似的砸在承天府的官道上，溅起一片混沌的水花。我揣着手站在县衙大堂外的廊下，看着几个衙役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拖进来，那汉子到时候脸煞白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，一路往下滴在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湿渍。

"杜三，你可知罪？"捕头官差脸一板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就甩在堂木上。

杜三把头埋得更低了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像是抖落雨水。这杜三本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，前阵子赶上连年大旱，三十里外那条河都干见了底，庄稼活活烧死了一半。他爹病倒在地，家里就指望他这点地，可就这么三个月，官府催的租子比往年多了三成。

"我……"杜三突然像是想起什么，猛地抬头抓着捕头的袖子，"大人，那税.te是王知府让人加的！他们家新盖的宅子都住不满，还要抢我们口粮！"

这话一出来，堂下一片哗然。知府王老爷子最近在城里修了座庄园，足足有二十几间厢房，可夜夜都能听见里面传来哭嫁声。这种时候还搂着小妾办喜事，百姓们早就气得牙痒痒。

"大胆！"王知府家的管家突然闯了进来，一把揪住杜三的衣领，"你敢诬陷我家老爷？"

我正想着要不要出言相劝，忽听见外面马蹄声起。原来新任监察御史李东阳带着十几个家丁冲了进来，不由分说就把王管家推出去三十步远，再回来踢了三脚。李御史手持黄符，一挥一挥的："王知府贪赃枉法，即刻革职下狱！"

这反转来得快得像 shops 在打碎碗。堂下衙役们面面相觑，杜三愣在原地，眼泪突然就下来了，哽咽得说不下去话。更绝的是，王知府的副手怯生生地跪下，说前阵子确实收到知府密令，要把十成税粮折算九成，可这差役稀里糊涂就记错了成数。

散堂时，几个百姓围着我打听："御史大人是怎么查到的？"

我摸摸下巴，角正好被雨水给湿透了："听说他盯着知府宅子的奴才买了二十石陈米，托人在河边藏了三天。"

百姓们"哦"了一声，又问："那杜三的罪呢？"

"没事儿，李御史念他天灾人祸，批了道放逐令。"我望着杜三被两个驿卒押着渐渐远去的背影，"不过这河边的陈粮，现在肯定得有人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