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，闹钟还没响，王磊已经醒了。鼻腔里是熟悉的消毒水味，隔壁病床老张翻了个身，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。王磊叹了口气，眯眼睛，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点发呆。这已经是第三次来住院了。前两次是胃出血，这次是急性胰腺炎。

他妈一大早就来过，守了一夜，这会儿还在病床边打盹，眼下挂着青黑。王磊给她盖了盖被子，起身去洗手间。镜子里一张脸灰白，眼窝深陷，下巴的胡茬硬邦邦的，像根根小钢针。他摸了摸，喉结动了动，嗓子哑得像破布条。

手机在裤兜里震动，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：“项目款。”

王磊心头一紧。那是马云阳，发小，也是合伙人。去年他们跟着老乡建厂，算是小有起色，可最近订单减半，账上没钱，厂子都快撑不住了。马云阳这催款的意思，明显是资金链断了。

王磊关掉震动，走到窗边。医院楼下的路灯还亮着，对面小区透出几扇窗户的灯火。他想起建厂那会儿，两人天天泡在工地，成天大口喝酒，骂娘吹牛。那时候觉得只要有力气，天大的事儿都摆不平。

“磊子！”老张嗓子像砂纸磨过木头，打着哈欠坐起来，“你咋不多躺会儿？”

“没事，我出去抽根烟。”王磊把老张的床帘拉好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
凌晨的空气冷得像刀子，吸入肺里直打架。王磊掐了支烟点上，烟草的辛辣味在冷空气中冲散得快。他靠着墙根蹲下，双手插进裤兜里，盯着脚下的人行道反光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这次是微信。王磊拿出来看，是条语音信息，只有短短十几秒。

“厂里要黄了，尽快凑钱。”

王磊把手机扔到一边。厂子要黄，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？客户大面积取消订单，供应商上门要货款，银行那边只批了三个月的贷款，这三个月早就过去两个月了。

他想起他妈晚上偷偷给他留下的钱，那是她刚卖了老家那头老绵羊。他怎么跟她说？

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刘淡然。王磊看了一眼，没接。淡然那小子，建厂的时候天天晒太阳，现在是直播带货的风云人物。他挣得盆满钵满，朋友圈晒的奢侈品照片眼花缭乱。

“淡然……。”王磊小声念着这个名字，心里乱糟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