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下过雨，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还没干透，滴着水珠子往下砸，砸在青石板上，“咚咚”响。我蹲在树底下抽烟，看着眼前这片狼藉。

老光棍王秃子的尸体，就躺在那片狼藉里。被人翻得底朝天，破布衫都被扯破了，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也没能幸免。法医刚走，留下个白手套在旁边，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：“这手艺，挺熟练啊。”

我叼着烟，没接话。村里死个人，尤其是死得这么糊弄，跟扔个破烂儿似的，我还是头回见。以前不是没死过人，田里老李头得病走了，程序都挺正规；村东头张婶子被车撞了，家属哭得惊天动地，闹了半天才息事宁人。可王秃子这事儿，邪门得很。

他前脚刚死，后脚就有人开始在村子里转悠。不是查案的，是打听事的。啥人都有，镇上五金店的王胖子，瘦得跟猴似的，跑得比兔子还快；隔壁村那光棍，据说在外头混得不错，也跟个狗似的来回嗅；还有我二叔。

我二叔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，脸皮薄得跟纸一样，一辈子没说过慌，没打过架，就爱种他那几亩薄田。这种时候，他本来不该露面的，可偏偏他露了。那天我在田埂上碰到他，他蹲在那儿，摸着刚出土的嫩苗，像是在跟什么老朋友说话。

“叔，”我喊了他一声。 他吓了一跳，手一抖，手里的苗“啪”就断了。我赶紧捡起来：“咋了？看啥呢？” “没……没事。”他摆摆手，声音有点抖，“就是……今年雨水好，苗长得快。” 我瞅着他那副怂样，心里直犯嘀咕。他能有什么好担心的？王秃子他都不怕，还怕啥？

后来我才知道，我二叔是怕查他。王秃子生前欠了二叔些粮，后来还不上，嘴巴又损，二叔碍于情面，没逼他还。这死得蹊跷，一查查起来，我怕是得把自己给扯进去了。

“你怕啥？”我晚上问他，“大不了换个地方住呗，咱们村那么大，躲不开？” 二叔抽着旱烟，眼皮子都不抬：“躲得开？躲得开咋解释我明明知道他欠钱不还，却装傻充愣？” 我：“……”

他叹了口气：“你呀，脑子活，但有时候也傻。要查就自己查，别怪我。”

这话听着像句屁话，可我就是想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