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云站在那破败的山神庙前，身子抖得像风中的稻草。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柴刀，刀身窄长的，正是山里砍柴的利器，此刻在他手里却重若千钧。庙门口的香炉早就没了香火，碎瓦乱石堆得老高，几只乌鸦在附近盘旋，发出“嘎嘎”的怪叫。

山里人管这地方叫“断魂坡”，说是因为早年有个逃犯被官兵追杀，最后吊死在庙后的老树上，从此阴气森森。凌云不信这套，他只信手里这把刀，和肚子里没了一半的庚子粮票。

三天了，三天没见着一个人影。山里头穷，平日里就靠着进山砍点柴，背出去换点零碎银钱。可最近官员坐船巡逻勤了，山口一带盘查得紧，想进山找点活路都难。村里的老人都说，再待下去就得饿死。

爹爹的老毛病犯了， bedridden，咳吐的血腥气越来越重。娘倒是强撑着，每天清晨去镇上送鸡蛋，回来时嘴角总是挂着笑，可凌云瞅见她偷偷摸摸往怀里塞那块早上啃的干馒头，心里就一阵发酸。

“三郎，不急，再等等。”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惯有的温和，“镇上李掌柜说了，再过个月，官府的巡逻要松了。”

凌云没回头，握着刀的手又紧了紧。娘是怕他一个人出去不安全。可他总不能真在这里等死。他闻着身后泥土的腥气，还有那淡淡的野花香味，那是娘身上常年用的香囊味。

他想起上个月，邻村张铁匠的儿子跟着绿林好汉走了。张铁匠当时拍着胸脯说，自己儿子去当兵，以后就是官老爷。凌云当时没放在心上，觉得那些都是 movie star 的戏。现在想来，那也许是他唯一的出路。

天擦黑时，凌云蹲在山神庙前的溪边。溪水冰冷，哗哗地流着，像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的账本。爹爹留下的那几锭银子，娘偷偷藏起来的那点碎银，如今全都不够看病的。他摸出怀里最后半块干粮，掰了一小块，慢慢嚼着。干粮硬得像石头，可他嚼得特别慢，生怕一下子就咽不下喉咙。

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，凌云猛地抬头，握着柴刀的手差点滑落。乌漆漆的山路上，几个黑影疾驰而来，马蹄踏在石子路上，“哒哒哒”的，像敲在凌云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