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雅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休书，心里头跟长了草似的，毛毛躁躁地不得劲儿。

她今天算是把脸丢尽了。大喜之日，拜堂成亲的时候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。新郎官王木柱，人送外号“闷葫芦”，是个村里老实巴交的猎户，山里长大的，说话不多，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。俩人都是父母之命，媒人撮合，头天见着面，第二天就掀了盖头，进了洞房。

秀雅是村里有名的巧手，洗衣做饭样样行，就是眼光忒急了些，才二十出头就寻摸上了婆家。可这婆家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。王木柱那张脸，长得跟块木头似的，愣是把她一张还算清秀的脸给衬得灰扑扑的。洞房花烛夜，他倒也勤快，可干啥都慢半拍，笨手笨脚的，跟个刚学走路的娃似的。晚上睡觉，更别提了，翻个身都能闻到一股子野狗窝的味儿。

“你……”秀雅气得差点咬到舌头，“我当初怎么就没看清楚，就听说你家里穷，又是猎户，就一头热扎进来了？现在好了，倒好，嫁进门就是受罪！”

王木柱“嘿嘿”笑了两声，挠了挠后脑勺，也不辩解，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我刚娶你的时候，还给你买了块布呢，寻思让你做件新衣裳……”

秀雅一听，火气更大了。那块布是她过门第二天，王木柱扛着两根野鸡从后山回来时送的，是她两个月后翻出来做的件夹袄，领口袖口都露着毛边，硬是让她在村里montre了几回。可现在，她觉得这布做的衣服，比她自己做的针线活儿都刺眼！

“买布算啥？你看看你，啥也不懂！等我跟你回门去，我娘非得把你打断腿不可！”秀雅气呼呼地说完，放下碗筷，转身就要走。

王木柱眼疾手快，一把拉住她的胳膊：“你去哪儿？”

“我回娘家！”秀雅用力甩着手臂，“一天都见不到几句话，住着也憋气，我宁可睡猪圈！”

王木柱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，气呼呼的眼神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也知道是自己哪句话不对了，可他嘴巴笨，憋了半天，才挤出一句话：“我……我明天就去山里打猎，寻思多弄点野物，晚上给你做顿好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