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脚刚踏进村口那片黑影里，狗剩就闻到了一股子焦糊味儿。不是炊烟那种淡淡的暖意，是火燎了柴草的冲呛味，带着火苗子要窜出来的野性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没停，但肩膀绷紧了。

穿过几户亮着灯火的茅草屋，拐进村东头那片稀疏的林子，声音就大了。沙沙的踩叶声，夹杂着压抑的争吵和某种金属碰撞的脆响，像谁在路边捡破烂，叮叮当当乱砸。狗剩猫着腰，绕到一棵老柏树后面，拨开挡路的枝条。

眼前豁然开朗。三支火把歪歪扭扭地插在地上，光晕拉长，照着四个人。其中一个正是村东头的田老四，他脸盆大脸涨得通红，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开了。他对面的一个汉子，个头比田老四还高出一个头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古铜色的胳膊。胳膊上还缠着块肮脏的布，隐约能看到一道深紫的淤青，正往外渗着血。

两人没打起来，但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。田老四张着嘴，像是要喷火，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他对面的那汉子，面容普通，只眼睛沉得很，盯着田老四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这冷笑看着像挑衅，又像在等着看戏。

“老四，吸溜……”狗剩听到田老四口哨响了半天，才咂咂嘴，似乎是想让自己冷静点，“你跟王麻子这俩月，咋还跟冤家似的？前脚刚掰了手腕，后脚就……”

“我呸！”田老四啐了一口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火把上，“他王麻子那破摊子，眼皮子浅！咱们村口那块地，明明划给我的，他硬占着！我找人理论，他不依不饶，还动老拳！”

狗剩心里“咯噔”一声。村口那块地，他去年刚开垦出来，打了两天草，的地头平整得能照镜子。那王麻子就是个地痞，仗着他爹是村长，平时挺横。这要是……狗剩咽了口唾沫。

王麻子啐了一口烟，“他田老四家那块地，缺块头，挡我晒谷子！我占块好地，过分？老四，你就是护犊子！再说了，你上次不是跟我说，你地让给我，我能给你点好处？”

“我他妈跟你喝酒划下的道，不算数了？”田老四气得嗓音都变了调。

狗剩蹲在树后，看着火把光下一个身材粗壮、一个五大三粗的两人对峙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