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刚在村口刹住，我这肺腑间的土腥味儿就上来了，牲口粪混着青草香，啧，真他娘的够味儿。这死水沟，名字是阴森，可日子得过，不管它叫啥。

刚拐进巷子，就瞅见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，提着盏锡纸糊的灯笼，在前面晃悠。灯笼火苗忽明忽暗，映着那张小脸，白得没血色，嘴角还挂着点笑，看着就瘆人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玩儿心起，抄起烟头吧嗒吧嗒抽着，故意喊了声：“小鬼，你他娘的跑这儿瞎晃啥呢？”

姑娘脚步没停，反而转过头，亮晶晶的眼睛看我，不害怕，也不生气，就那么直勾勾地问：“你爹欠了我们王家五百两银子，三年了，你爹死不还钱，是不是你帮着他不还？”她居然知道这事儿！

我当时就乐了，噗嗤笑出声：“姑娘，你逗我呢？我爹三年前就瞎了，后来还得肺癌死在镇上医院，他欠你钱的账，我认识？”我爹倒是欠过钱，可那是他当铁匠时赊的，后来倒闭了，哪来五百两银子。

那姑娘抿了下嘴，灯笼火苗又暗了半截，她吧嗒吧嗒走过来，到我脚边站定，小声说：“你爹没告诉你？他家住在村东头，老槐树下那个土坯房，你爹姓李，他们铁匠铺后来叫‘镇远铁铺’。”

我更确定这是个鬼，连我爹当年铁匠铺的名字都知道。嗨，鬼是有灵性，可也不能这么神通广大啊。我心里嘀咕着，嘴上还问：“你爹欠你们钱，怎么不找你要，现在找上我了？”

“我爹死了，债主就该找你，”小姑娘把灯笼举高点，照出她嘴角那抹诡异的笑，“过期不还，就得偿命。”

我差点被烟呛个跟头，偿命？嘿，我爹顶天立地一辈子，就因为欠五百两银子的账，就要被这小丫头给弄死？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，这丫头，八成是来找我寻仇的。

“有意思，”我叼着烟，故意把话题往歪了扯，“你说你叫啥？跑这儿找仇家，也不怕被人看见。”

“我叫小翠。”她说完，突然瞪大眼睛看我，“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？”

我心里一喜，立马夸她：“小翠是吧，你真的挺聪明的，连我爹铁匠铺都记得。这样，你既然是来讨债，那你说个数，要多少？我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