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一进村口，我就闻到一股子熟悉的土味儿，混合着牲口粪便和青草的气息，这味儿太熟悉了，每次回去都忍不住吸溜一口，瞬间觉得自己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娃。村口那棵老槐树还是老槐树，遛狗的老头儿还是那老头儿，眯着眼坐在门槛上嗑瓜子，见我回来，朝我晃了晃手里的烟袋锅，没说话，意思跟村里其他人一样——"回来了啊，咋样？"

车子在村东头停下，我拎着行李就往家里走。刚进院子，就听见鸡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扒拉开一看，是只芦花鸡在叼着啥玩儿。我踢了它一脚，它立刻炸毛撵我，这鸡有灵性，知道我是谁，平时从不咬人。正骂骂咧咧地追着它，院门突然开了，我娘探出头来，看见我，眼睛一亮："哎呦！回来了？路上累不累？快进来换换!"

我咧嘴一笑："还行，就是车太慢。"进了屋，满屋都是熟悉的油烟味儿，我娘正站在灶台前颠勺，锅里的菜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我娘见我瘦了，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，拉我坐下："饿了吧？刚炖了鸡肉，给你下饭！"

正说着，我爹从里屋出来了，背着手站在那儿抽烟，烟头一明一暗的。我认得他这姿势，每次他生气的时候就会这样。我爹咳嗽了一声，喉咙里发出不痛快的动静："你回来了啊。分数查了？"

我心头一沉，刚想说不咋地，我娘赶紧抢先回答："哎呀，行了行了，孩子累了，先吃饭。"说着就给我盛了碗热腾腾的鸡肉面，面条上飘着翠绿的葱花，汤里还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。

我扒拉着碗里的面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我爹走到桌边，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，递给我娘一根，又给自己点上，浓重的烟圈儿在昏暗的屋子上升起。"你小子， Narrowly missed getting into a first-tier university，打算咋办？"我爹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。

我把筷子往桌上一顿，闷闷地说："回老家种地吧。学费是家里出的，总得还个人情。"

我爹抽了口烟，眼神飘忽不定。我娘在一旁抹了抹眼角，没说话。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，但我心里就是不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