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磨磨蹭蹭上楼的声音在楼道里拐了三弯，最后听上去像只耗子揣了个死猫。王磊手指停顿了一下，没接着敲。他没回头，但耳朵偏了半分。老张这人，属于那种“来了就吵”的类型，宿舍里没他没声音。王磊等的就是这声“有事儿跟你说说”，不然门他都不会开。

宿舍门没锁。王磊这半年养成了个习惯，钥匙挂脖子上，但不插锁孔。省事。睡醒拉链一拉，门板虚掩着。一方面是图省事，另一方面呢，心里总像有根针，怕哪天就被人堵在门里，问些“你到底在搞什么”的蠢问题。

咚咚咚。

敲门声准时响起，带着点不耐烦。

“王磊！听见没有！开门！”老张嗓门大了点，鞋跟在地板上砸出闷响。

王磊没动。手指又摸回键盘边缘，戳了戳没用的塑料外壳。这破玩意儿风扇转半天也送不出个有效字来。

咚咚咚！

这次更急了，还有脚步声在门板边踱来踱去。

“我说王磊！你他妈在里面睡觉呢还是躲猫猫呢？”老张的声音开始变尖，估计是绕楼道绕烦了，火气上来了。

王磊终于慢悠悠地扭过头。他没去看老张，目光瞟向窗外，盯着楼下三楼某个阳台晾得歪歪扭扭的衣服。阳光挺好，晒得人眼晕。

“忙。”王磊丢出俩字。

“忙你妈个头！”老张猛地推开门，一股子好心情扑面而来，跟着就僵住了。王磊背对着他坐在电脑椅上，显示器蓝光映着后脑勺，手指在键盘上瞎蹦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塑料味儿，旁边还扔着个拆开的鼠标线。

“你小子……”老张凑过来，鼻子往那一嗅，“又捣鼓毛线？”他不是没见过王磊拆装各种电子垃圾，但频率这么高，实在不正常。

“电子垃圾能吃？”王磊头也不回。

“行行行，你不吃。我吃！”老张咧嘴笑了，走到桌边，伸手就抓起旁边半空的矿泉水瓶，“咕咚咕咚”灌了好几口，顺手抄起桌上的一包薯片，“来，补充点能量。”

王磊没阻止。他感觉老张这副无赖样挺顺眼。老张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类型，嘴巴毒，但心肠软。不像某些人，笑起来一脸诚恳，手却比刀子还冷。

“说吧。”王磊扭过椅子靠背，直接坐直了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只准备捕食的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