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婶嗓门一大，整个老宅都回荡着她那股子特有的利索劲儿，林薇能想象她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，两手抱胸、翘着脚尖催命的架势。她叹了口气，认命地从门槛边上蹭下来，趿拉着那双跟了她好几年的布鞋在院子里转悠。这鞋底是越磨越薄，脚跟磨得红光发亮，走起路来跟踩在针毡上似的。

“哎呦喂，我的亲娘诶，能不能让我歇会儿？”林薇对着空气哀嚎，也不知道是给李婶听，还是自言自语解气。“刚睁眼就催命，生怕我死了你收不到那份产坟头烧纸的钱是吧？”

刚走到屋檐下，就听见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好像有人扯着嗓子哼小曲儿。林薇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。她本能地往回缩了缩脖子，脚底板却不听使唤，继续朝门口挪。

果然，巷口拐角处晃悠悠晃悠悠地走出来一个人影，头发乱蓬蓬地翘着几根，一身格子衬衫皱巴巴地堆在身上，活像个刚拆了包的旧铺盖。这是隔壁住在老宅东厢的王梓豪，人送外号王大睡兽，典型的别人熬夜他起早，别人起早他赖床的懒骨头。

“哟，这不是咱家小祖宗吗？”王梓豪打了个哈欠，打量着林薇，又往她脚底底下瞟了瞟，“怎么，嫌我大清早的扰了你的清净？还是说，你家门槛底下长草了，需要本帅哥帮你拔拔？”

林薇被他调侃得脸一红，刚想骂他句懒货，却发现自己刚站起身，脚底板那股疼劲儿还没消退，骂人的力气都先泄了一半。她咬着后槽牙，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：“谁稀罕你拔，我这鞋底都快磨破了，走两步都费劲呢。”

王梓豪听着她那委屈巴巴的调调，嘴角咧得更大了，故意往前凑了凑：“怎么？心疼你那双宝贝鞋子了？放心，哥我今天心情好，送你两个新鞋垫。”他话音刚落，就弯腰从他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俩皱巴巴的布鞋垫，比林薇那双鞋还破。

林薇看着那鞋垫，上面还沾着点不明不白的污渍，刚想开口嫌弃，王梓豪已经把鞋垫塞到她手里：“拿着吧，省得你走路上硌脚。走了走了，我去吃早饭了，再不起床，早饭都没得卖了。”

说完，他拖着长长的步子朝街口那家卖豆浆油条的铺子走去，走起路来还差点被地上一个滚下来的小石子绊了一跤，但他自己却不觉得，依旧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