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趴在地上，给城墙补砖，一块一块垒起来，汗顺着脖颈往下淌，把衣襟都浸湿了。底下城里传来吆喝声，挑着担子的小贩摇摇晃晃走过，热气腾腾的包子味儿混着尘土钻进鼻孔。我眯着眼，打算再垒三块就歇会儿，结果手刚碰到第四块砖，脚底下一空——得，这城墙是这么修的？往下摔去的时候，我光想着得撞死在这城墙根下了，可耳边最后听着的，却是冰凉的、带着风声的呼啸。

身体像摊烂泥似的砸在地上，疼得我眼前发黑。挣扎半天，我摸了摸头，好家伙，帽檐歪了，里头的头发给揪出来一小绺。再摸脸，手心黏糊糊的，黏糊糊的是血，还是土？我吭哧着爬起来，刚想骂骂咧咧着找那该死的墙工算账，就听见旁边一阵窸窸窣窣。

我顺声望去，嚯，那不是隔壁县送来的新娘子吗？那傻姑娘，成亲前天还在市集上被她娘家伙计骗了钱。成亲路上出了事，马车颠得厉害，她临进门前还哭唧唧说“阿郎你等等我”，谁成想啊，到这儿就被人扔下来了。

这姑娘倒好，摔成这样也不哼一声，就那么直挺挺躺着，一身红衣裳沾了泥，像是画了朵大花。我瞅瞅她，又瞅瞅自己，我这儿吭哧瘪肚的摔着呢，她倒好，摔得跟睡着似的。我心里嘀咕：“嘿，这世界是真小啊，前一秒还想着自家婆娘怎么买新布，后一秒就成了寡妇。”我这辈子，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跟当朝城主夫人扯上关系。

周围围的人开始多了，几个胆大的伸长脖子瞅这姑娘。我估摸着，怕是等会儿就有当差的上前来盘问了。我再瞅瞅这姑娘，她脸皮子薄，被那么多人瞅着，眼睛都红了，红着眼圈，还下意识往墙根挪了挪，像是想躲开大家的目光。

这时，旁边有人喊：“人若死了，还在这儿干什么？赶紧抬走吧，别把官差招来了。”这话一喊，我立马就懂了。这帮王八蛋，眼瞅着是个美人儿，必须得赶紧弄走，不然是要担责任的。

我叹了口气，心说这哭惨了，该不会就这结果吧。就那么抬着，头朝下，身躯僵直，像是具裹着红衣裳的木乃伊，被几个壮汉弄到城墙边。那几个壮汉手脚麻利，把她往城墙外头一扔，扬长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