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维？哪个王维？”旁边坐着的老朱忍不住插嘴，他是跟着老毛开过几十场会的老部下，对这号文化人没啥概念。

老毛没回头，或者说根本没把老朱的话当回事，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。那姿势一看就是气还没消，没准儿是哪个下属又没把他的指示落实到位，让他在这破旧茶馆里跟个老头子掰扯文学。

“唐代大诗人，‘诗佛’，”老朱自作多情地解释，“字摩诘，该是你们这些文艺青年知道的吧？”

“知道。”老毛点了点头，但没多少兴趣，“画也画得好，山水诗更是一绝。‘空山不见人，但闻人语响……’”

他念了两句，眉头舒展了点，但很快又皱起来。手指又点着桌面，这次停在了中间，“‘返景入深林，复照青苔上。’这画境，这诗境……说到底，还是个隐。”

老朱顺着老毛的话头琢磨，“隐？有问题？这老头儿不也天天在家写诗画画，不也自称‘竹里馆人’？”

老毛突然笑了，嘴角扯出一道弧度，但并不算开阔。“你这话问得好。他那是自隐，跟我这儿提的这帮人不一样。”

老朱听得一头雾水，这毛大老板说话怎么越来越玄乎。

“你看看他那些诗，”老毛自顾自说下去，“‘独坐幽篁里，弹琴复长啸。深林人不知，明月来相照。’听着挺高雅，其实就是独个儿对着月亮发呆。他以为那是避世，是清高，其实呢？”

老毛顿了顿，把烟灰缸往前推了推，“他以为山水之间能忘却钩心斗角，能找到安宁。可你想想，他后来不是也跟着李林甫混吗？他那个‘辋川别业’，算什么隐？不过是给自己找了个度假村罢了。”

老朱咂了咂嘴，这话是有点道理。王维确实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，后来还成了叛徒的头目之一。可老毛为啥又单拎出他来，还说他不是真隐？

“关键在‘山水’二字。”老毛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，“你看他笔下那些山山水水，草木花鸟，看似自然，其实都是他心里想出来的。他以为躲到深山老林里，就能不食人间烟火，就能超脱。可他不懂，真正的隐，不是躲起来不让人看见，而是心里那股气儿，那份对‘道’的追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