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娘的……李满仓又踢了脚地上的泥。这鬼天气，说变就变，前两天还太阳晃眼，今儿就下起了没完没了的雨，把个破窝棚弄得跟水帘洞似的。钥匙链子在他脖子上晃荡，叮当作响，活像条尾巴，时刻提醒着他刚才那顿臭揍。

这雨，跟王寡妇那脾气一样糟。昨儿个，就因为分了那点玉米，她站门口骂了半下午，唾沫星子跟锥子似的，把他娘的，有种你去地里刨啊！李满仓心里骂咧咧的，手里的烟卷儿都快抽结束了。火柴在雨水的气劲里冻得直打颤，点了好几根才点着。

雨还在哗哗地下，敲得屋顶的茅草噼里啪啦响。窝棚里，昏暗得像塞了团黑布。他娘的，这鬼地方，真他妈是个绝地。李满仓叹了口气，斜眼瞥了眼墙角蹲着的两个年轻人。小虎子脸煞白，手里攥着个破碗，半晌才憋出句：“支书……咱……咱咋办？”

李满仓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，用脚尖碾了碾，灰黑的烟灰像把小刀子，割在他心口上。咋办？能咋办？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！他拍了拍小虎子的肩膀，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：“忍着！还能咋办？地里的收成就指望这几亩薄田了，饿死撑死也得撑过去！”

墙角另一个年轻人，叫柱子，闷闷的不说话。李满仓知道他心里憋着事。前两天去镇上送公粮，撞见了他娘——前些年跑了的女人，现在在镇上开个小饭馆，正跟个老光棍眉来眼去。柱子那天回来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，饭没吃两口就摔碗走了。他娘的，这世道，比那雨水还混账！

“柱子，”李满仓把话题一转，“你爹走的时候，可是指望你种好地。这年月，种地就是命根子！”

柱子还是吱唔不出声。李满仓叹了口气，走到门口，掀开破布，一股泥腥气直冲鼻子。天还没亮呢，外头黑得像锅底。他哆哆嗦嗦摸出根火柴，点着了昏暗的油灯。灯花跳了跳，昏黄的光落在地上，像个鬼脸。

“得赶紧把这点种子翻出来，”李满仓自言自语道，“天亮前，得把地耙两遍。这雨要是再下下去，地就板结了。”

他翻箱倒柜找出个破麻袋，里面露出一撮撮发黄的种子。他娘的，这年头，连种子都金贵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