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天刚亮，长征村里的公鸡就开始躁了。赤金村的公鸡是出了名的爱叫唤，天没亮就嗓子眼儿发痒，扯着嗓子往天上一嚷。李满仓是被这股子嚣张的嗓门给吵醒的，他睁开眼，天窗漏进来的那点灰白色光线，正照在他眼皮上。

“这帮小子，又偷懒！”李满仓心里骂了一句，猛地从炕上蹦起来。五十五了，腰板还硬朗，虽然每个月得靠两片止痛片顶着。他趿拉上 shoes，趿拉到院子里。早春的冷气冻得他骨头直痒痒，他搓了搓脸，呵出一口白气，看着眼前几棵还没抽出芽的桃树，哼了一声。

院子门口，几个年轻人正围着火盆抽烟，烟叶子是李满仓批来的。王二狗叼着烟，眼皮没抬，数落着：“这鬼天气，跟娘们儿似的，一天三变。昨天还太阳暖和，今儿就冻得跟冰窖似的。你问我为啥抽这么蔫儿的烟？我说你问呢。”

另一个叫张铁柱的，脸膛黑得跟锅底一样，嘴里哈出一团白气：“二狗，你小子别嘚瑟，这烟卷子是快抽没了，还得再想办法。”

“想办法还能有啥办法？”王二狗撇撇嘴，“再想办法就得到公社去找你那老丈母娘哭坟了呗！”

张铁柱“噗嗤”笑了出来，拍了拍王二狗的肩膀：“少贫嘴，赶紧的，晌午太阳一出来，还得去山口那块地松松土呢。”

李满仓瞪了他们一眼，扬声道：“都别愣着了！晌午的天数着了，太阳暖和，赶紧动家伙！地闲着也是闲着，早点弄完了，晚上喝碗稠粥，舒坦！”

王二狗和张铁柱对视一眼，各自掐了烟头，身上的懒劲儿顿时消了大半。他们俩是村里的后生，手脚麻利，村里几块地，主要就是靠他们几个年轻人下力。李满仓虽然名义上是村支书，但真正干活的都是他们。

“书记，您起来了。”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子，虎子，跑过来拍拍手上的土，“晌午的馒头烙好了，在灶房里。”

李满仓点点头，心里暖烘烘的。虎子是他外甥，从小在村里长大，看着虎子就像看着自个儿的孩子。他走过去，从灶房门口往里瞅了瞅，一股子麦子的香味儿就飘出来了。

“行了，虎子，先去休息，晌午我来叫你。”

“哎。”虎子应了一声，一溜烟跑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