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村口的老槐树，树叶被晒得微微卷起，沙沙地响。李满仓蹲在树荫底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眉头皱得像老树皮。烟袋锅里的火星忽明忽灭，映着他那张刻着岁月痕迹的脸。

"满仓叔，咋不去了？" 小王提着个塑料布袋子，兴冲冲地跑过来说。他二十出头，脸膛红扑扑的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"收购站的老张说，今年苹果行情好，包赚不赔！"

李满仓惺忪着眼睛："就你们年轻人猴急。" 他晃了晃手里的烟杆，"我这把老骨头，还能折腾几年？"

小王咧嘴一笑："叔，您别自个儿贬低自个儿。离了您，咱们村早乱成一锅粥了！" 他小心地往地上吐了个烟圈，"说真的，最近村东头老赵家出事了，您得帮衬帮衬。"

李满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站起身，掸了掸裤腿上沾的土，"老赵家？就他那倔脾气..." 话没说完，他自个儿叹了口气。三年前洪水过后，老赵的女人得尘肺病走了，留下他和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。

"叔，要不我直接去镇上找信贷所的张所长？" 小王揣着手，眼神热切。他是村里为数不多读过高中的人，去年刚从县里技校回来，一心想给村里搞个啥项目。

李满仓摆摆手："别，这事得我自己去。" 他转身往村里走，脚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。太阳渐渐西斜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投在斑驳的土路上。

转过村口的小桥，李满仓就看见老赵蹲在自家院墙边，背对着他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院子里那棵老梨树开花了，雪白的花瓣落了一地，像是给泥土盖上了一层棉被。

"老赵！" 李满仓喊了一声。

老赵慢慢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有两滴浑浊的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淌。李满仓的心猛地一沉，赶紧上前一步，"咋了？病了还是..."

老赵摆摆手："没事，就是...就是想哭。" 他突然提高声音，"我那小花，就是不能上学了！"

李满仓愣住了。他这才注意到，在老赵家的门槛旁边，蹲着一个瘦小的女孩，约莫七八岁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攥着半块窝头。女孩抬起头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