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老王叼着的那根烟屁股，随着他吞云吐雾，在暮色中明明灭灭。他眯着眼，瞅着林天天怀里揣着的那点碎银，啧啧叹气：“我说天天啊，你这‘劳动合同’签得，简直比卖身还卖身。开饭了没？我刚从张记打卤面那买了碗，给你带回来在路上吃。”

林天天脸上刚被豆腐脑糊了一脸的狼狈还没散，此刻又被热气蒸腾得有些发红，他嘿嘿笑了两声，接过那碗面：“谢谢王叔，先走，我得赶紧回去。”面热气腾腾的，张记那小胖子端来的时候还冲他挤眼， presumably 暗示他“日子不好过”的意思。

老王叹了口气，摇摇头：“唉，这世道……我瞅着你那主家，八成是冲着你爹以前有点本事，才把你揽了去。嘿，结果呢，把你当个干杂役的使唤，比谁都狠。”

林天天脚步没停，心里却琢磨着老王的话。他爹？那个被他娘从小就教育要“保密”的亲戚？据说以前挺风光，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败落了，临死前还欠了一屁股债。难怪，难怪那些人看他的眼神，总带着点儿幸灾乐祸。

快走到巷子尽头，那座写着“永安府”三个大字的院门渐渐映入眼帘。灰扑扑的院墙，墙头还能看见几处补丁，风一吹，几片落单的破布就咧咧嘴，像张着嘴嘲笑他。林天天深吸了口气，那股子熟悉的味道——霉味、尘土味，还有角落里偶尔窜出来的野猫味，混合在一块儿，让他想起这几天吃糠咽菜的日子。

刚走到门口，门内就探出个脑袋，是管事婆，那脸拉得比驴脸还长：“哟，这不是林天天吗？又溜出来了？今天份子钱交了没？下了地没？没交钱也没干活，站外面罚站！”

林天天攥紧了手里的面碗，碗底厚实，能感觉得到里面的卤子沉甸甸的，给了他一丝底气。“交了，王叔刚给我带的。我……我去地里了。”

管事婆斜眼看他：“地里？能让你上地的是哪块地？你那点力气，也就够给白菜浇浇水了。挑水去，后院水缸快见底了！听见没有！”

林天天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已经浇过了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跟这老虔婆吵，除了挨骂，没别的。他低着头，“嗯”了一声，夹着尾巴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