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晚晴当时就觉得，沈默是这片子里唯一不对劲的人。他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白皙的手腕，手指修长，正拿着一个微型收音机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周围导演、场记、群头都在嘻嘻哈哈地打屁屁，只有他坐在树荫下，闭着眼，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，那笑让人看不懂。

“晚晴，这剧本你再拿给导演看看，他刚才又念错词了。”另一个群头喊她。李晚晴赶紧抱起怀里那厚得像砖头的剧本，小跑着过去。路过沈默旁边时，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，好巧不巧，怀里的一角剧本刚好划到了沈默的鞋尖上。

沈默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李晚晴脸上，不带情绪地“嗯”了一声。李晚晴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瞬间烧得慌，连忙道歉：“对不起对不起！我不是故意的！我、我马上给你拿掉！”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脚边把剧本抽走。

这下可好，太用力，怀里的剧本哗啦啦掉出来好几页，散了一地。李晚晴委屈得快要哭了，手忙脚乱地捡，脑子里嗡嗡响。更惨的是，有本能性子急的场记喊：“哎呀，李晚晴，那页是导演特别叮嘱的！”

周围瞬间安静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李晚晴身上，包括不远处的导演。李晚晴感觉自己的脸皮都透不过气了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她捡起最后几页，低着头，连道歉的话都说不完整。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我……”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
沈默突然站了起来。所有人包括导演都下意识让开了路。李晚晴吓了一跳，看着沈默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

沈默没说话，拿起一页散开的剧本看了看，又递给她。李晚晴赶紧接过来，眼睛都不敢抬。

“下次，别太毛躁。”沈默的声音很冷，像冬天的冰碴子，但语气里没什么怒气，反而有点……她搞不懂。他说完，转身就走了，走得那叫一个潇洒，留下李晚晴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。

那天之后，李晚晴好几次都想找个机会去谢谢沈默，或者再道歉一次。可每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，要么是看到他在跟导演讨论什么，要么就是看到他低着头处理收音机，像个闷葫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