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刚走到村口，就听见李婶那尖利的嗓门劈头盖脸砸过来，她皱着眉头，习惯性地把那双翻毛底赤脚鞋往地上一跺，骂咧咧道：“老刘家那黑心种子，自家猪不喂饱，就惦记我那点儿血汗玉米！”

“得，这九零年了，日子是越过越不如年了。”王翠花心里嘀咕着，暗自划算着损失。那玉米棒子刚长到膝盖上，怕是能卖个三块五块的，现在让人家猪拱了，白瞎了她起早贪黑伺候。

“翠花，你这往哪儿去？”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王翠花回头，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杵着个人影，是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后生，叫王大壮，人如其名，膀大腰圆，眼神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。

“上趟镇上，看看货。”王翠花言不由衷，心里还记着那被猪拱的玉米。

王大壮嘿嘿一笑，跟上几步，“翠花姐，我正要去呢。我家那几只鸡刚下的蛋，想攒点钱买彩电。”

王翠花眼睛一亮，“哟，大壮这觉悟也跟上时代了，彩电！你家那几只鸡下蛋能给买得起？”她心里盘算着，九零年彩电可不便宜，少说也得几百块。

“不多，也就二十来个。”王大壮挠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
王翠花拍了拍大腿，“行，我陪你走一趟。我家那几只老母鸡，下的蛋壳薄得跟纸似的，估计连个收音机都换不来。”她说着，突然灵光一闪，“对了，大壮，你听说了没？咱们村那老村长，搁咱这儿呢，弄了个什么旧村令，说是能让咱全村人穿九零年。”

王大壮一愣，“真的？那不是瞎折腾吗？咱们村现在日子不挺好的？”

“好是好，可老村长说，那能让人人变富翁呢。”王翠花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“特别是那什么‘万元户’，啧啧，标准可坑爹了。”

“万元户？啥标准？”王大壮好奇地追问。

王翠花嘿嘿一笑，掰着手指头数起来，“房要平房，地要三分地，鸡要不下蛋的，猪要吃食的，狗要会咬人的，还有，钱得有几万块……哎哟喂，这标准，听着比登天还难。”

“鸡不下蛋？猪不吃食？狗还得会咬人？”王大壮听得一愣一愣的，“这不是胡闹吗？”

“可不是胡闹，”王翠花神秘兮兮地说，“老村长说，这叫‘九零真谛’，得一步步往那上面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