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那段时间天天念叨，说街对面老李头的儿子刚从波兰回来了，带回来一车皮羊毛衫，便宜得可怜，可质量是真不赖。老李头是开五金店兼服装店的老油条了，消息灵通得很。我妈说，看着行情，这羊毛衫肯定能卖出去。

我把信得过的哥们儿王勇叫上，他是我高中同学，脑子活络，胆子也大。我俩凑了凑积蓄，加上跟亲戚东拼西凑的，总算弄了五万块。五万块在当年，那可不是小数目。我妈拿出来的三万是多年的老本，我自己攒的加借的，凑了两万。

王勇当时就说：“行，哥，这买卖靠谱！波兰那边的工厂，趁着东欧刚解体那会儿，便宜得很！咱弄过来，少说也翻倍。”

我俩揣着钱，颠簸了两天两夜火车，到了中转站。 польща 那边正好赶上圣诞季，市场冷得像冰窖。我们在一个小镇上住了两天，啥也看不懂，就瞎转悠。最后在一个切萨皮克码头附近，碰上一家老式仓库，门烂了，窗户秃了，门口停着几辆锈迹斑斑的卡车。

里面出来个胖乎乎的波兰人，看我们拿着人民币现金，明显两眼放光。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，我们听懂个大概，就是想接我们手里的五万块，给我们拉回一批货。用他话说，就是“衣服，很多，便宜”。

说实话，我当时心里直打鼓。五万块买个空仓库和一堆没见过的衣服？可看着那波兰人唾沫横飞的保证，说这批货能卖到天边去，反正我们啥也不懂，大不了亏了这五万，也认了。王勇倒是胆大，拍着胸脯就答应了，估计是觉得占了大便宜。

等我们回中转站的时候，天都黑了。我们俩累得跟狗似的，路上碰到个喝醉的波兰人，拦住我们，跟我们吹牛逼，说他在华沙当过总统保镖，见过无数大场面。说着说着，非要跟我们拼酒。王勇性子直，跟他喝了点，结果被灌得七荤八素。

等第二天清醒过来，等我们蹒跚着把衣服从火车站搬回宿舍的时候，天都快亮了。看到那堆叠得像小山似的衣服，说实话，我当时就有点后悔了。什么品牌？什么款式？什么材质？全他妈不知道。就靠着波兰人那三句半说得靠谱，我们差点就寄了血汗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