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狗屁！”

一声怒骂在破庙角落炸开，林越把手里那把缺了半截刀柄的锈迹斑斑的柴刀往地上狠狠一砸，火星子溅起来，呛得他咳嗽两声。

庙外阴雨连绵，风裹着雨丝子噼里啪啦打在残破的窗棂上，屋里透出点糊暗的光。油灯底下，桌上摆着半碗发馊的米汤，几块啃剩下的、黑乎乎的硬面饼子。林越扒拉了两口，干得喉头直冒火，骂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要是能再搞到点酒喝，这日子还能过点人样。”

老爹病死那年，他十七岁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守着几亩薄田，勉强糊口。后来兵荒马乱的，官府催粮催得紧，闹得不好就可能家破人亡。林越就想着，出去闯闯，挣俩钱，或者弄点吃的，总比在家等死强。

这一闯，可就不是简单吃顿饱饭的事儿了。

从家乡小村子出来，本想着投靠个路过的商队，没成想被几个强盗惦记上了。那帮狗贼趁他一个人，在黑漆漆的山道上动手。林越那时候年轻气盛，哪吃过这亏，抡起家里唯一的柴刀就砍，结果别人有刀有枪，他一个手无寸铁的，能跑是跑，能躲是躲，最后还是被砍中了腿，拖了两天两夜，差点死在荒郊野外。

要不是死里逃生，遇上个同样遭劫的落魄书生，给了他半块霉烂的饼子啃，估计他现在就是一具没人要的尸体。

后来，跟着那书生走了一路，眼看能混进个镇子上，找点营生，结果那书生卷着钱跑了，留下一封信，说是他爹病重，急需用钱。林越当时气得直哆嗦，但也只能认栽，继续走。

这一路，见得多了。杀人放火家常便饭，抢掠成性，官府剿匪，匪患更烈。他亲眼见过一家人被烧死在茅屋里的惨状，见过饿殍满地，野狗成群。书生意气？狗屁！那玩意儿在乱世里能当饭吃？

文不能安邦，武不能定国。在这年月，不强如块铁，就得等着被踩死。

眼瞅着身上最后一两铜钱都吃完了，身上又带伤，走不动道，差点被饿死在路边。就在他绝望之际，头一歪，迷迷瞪瞪睡着了。

再睁眼，天已经亮了。脑袋像是被灌了铅，浑身疼得要死，但手里却多了一个硬邦邦的布包。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半块干粮，一小瓶水，还有两锭看上去挺沉的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