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这事儿，搅得朱三心里头有点乱。烟灰缸里的烟头确实不少，堆起来像个不高不矮的小土丘。他盯着窗外，红灯亮了又灭，车流像一条扭来扭去的蛇，慢吞吞地爬着。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城市这么堵的，朱三也记不清了，反正每次开车出来，都得在锅里趴着等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朱三拿出来看，是胖头子发来的微信，只两个字：“在吗？”

朱三嘴角抽了抽，回了个“嗯”。

胖头子那儿是老赵的远房亲戚，Hautbois挂着个建筑公司的牌子，实际上就是个空壳子。老赵走之前，就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朱三，说胖头子是那边的人，有几件事得他出面摆平。摆平是摆平了，可遗留下来的烂摊子，却不是一天两天能处理的。

朱三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。墙壁上挂着老赵的照片，眼角和嘴角都带着笑，可朱三总觉得那笑容别别扭扭的，像是硬挤出来的。他走到窗边，把脑袋伸出去，风吹在脸上，有点凉。楼底下有个老太太在遛鸟，鸟笼晃晃悠悠的，笼子里的小鸟叽叽喳喳的，吵吵闹闹的，倒挺像这北京城的调调。

胖头子的事，朱三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轻松解决。Hautbois这个空壳子，欠了一屁股债，供应商找上门来，工人找上门来，甚至连税务局的人都找过他几次。朱三每次见了胖头子，都觉得这哥们儿脸皮比城墙还厚，非说他是替老赵办事，现在老赵不在了，他得顶上去。

“朱三啊，你还得帮我这个忙。”胖头子每次都这么说，声音拖得长长的，带着点央求的调子。 “胖头子，这事儿不能这么办。”朱三每次都这么回。 “朱三，你怎么就不帮兄弟一把呢？都是自己人。”胖头子总是把“自己人”三个字念得特别重。

朱三把烟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踩了踩，火星灭了，烟蒂在地上转了两圈，停了下来。他摸出另一根烟，点着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
胖头子那边，其实是个无底洞。朱三不是没钱，也不是不愿意帮忙，只是这事儿牵扯太广，一旦涉及到钱，就不是几句话能说得清的。他得考虑清楚，这个忙帮下去，自己能不能脱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