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厩的青草味混着料槽的干腥气，熏得人眼睛直痒痒。林小满顶着两个黑眼圈，扒着木栏朝里瞅。十七岁的春日里头，她睡得跟头猪似的，是被磨盘大的太阳晒醒的。

"小满！还不快起来！赵家小子等着相亲呢！"

后面传来婶子粗哑的催促。林小满猛地一激灵，赶紧抹了把脸。昨晚鸡飞狗跳，被退婚的风声就像插了翅膀，飞遍了后山所有村子。

她妈王氏哭得眼睛红肿，嘴里念叨着"生女如猫犬"，却也知道留不住赵天赐。这小子家里刚买了辆二手摩托，看上的姑娘得是明媒正娶那种，林家这光景，连口像样的猪肉都吃不起。

"知道了知道了！"林小满应着，脚底下却磨磨蹭蹭。昨晚她被退婚的消息传到家里，婶子婶子姑子姑子都跑来填补耳光。王氏偷偷塞给她两个干馒头，临出门时还抹了把眼泪。

"去去去，别给脸不要脸！"邻居李婶叉着腰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她脸上。林小满头也不回，心里骂了句"老虔婆"。

按规矩，相亲时她得穿得体面点。林小满跑回木屋翻箱倒柜。衣柜里只有几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，最体面的那件是前年过门时做的褂子，料子是些碎布拼凑的。她对着铜镜子比划半天，手指勾着发髻的银簪，晃了晃，真像支要断的狗尾巴草。

"妈，我走了。"林小满拎着个布包，葱花绿的包袱布上沾了点草屑。一路上有人指指点点，"哟，这不是林家那个福wife儿吗？"、"听说被抢亲了，今儿算是要出息了。"

林小满心里直憋气，攥紧了拳头。不就是个穷村吗？早晚得让人瞧不起！

到了赵家门口，堂屋已经挤满了人。赵家老太正坐在太师椅上，眯着眼打量她。林小满跪在地上磕头，额发磕疼了都没吭声。赵天赐穿着簇新的靛蓝长衫，捧着茶碗，嘴角那股子得意劲儿让人牙酸。

"林家姑娘，别来无恙。"他声音里透着嘲讽，"现在知道我家里有车有房了吧？"

林小满盯着他腰间挂的铜钱，那颜色黄得发亮。她想起赵家昨天炫耀摩托时，村里人羡慕的眼神。胸口那股闷气又涌上来，她眼睛一酸，差点掉下泪来。

老太捋着胡须，慢悠悠开口："既然退了亲，那林家也别有意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