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头直直地蹲在院子门槛上，粗壮的手指搅着泥土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春雨刚停，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泛着油光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潮腥味儿。

"那老虔婆！又睡大觉了！"他猛地一拍大腿，震得地上泥点子乱飞。三间破瓦房里，传出来老赵婆尖利的声音："谁稀罕伺候你？当年要不是看在你哥份上，我安稳得慌，至于被你摊上？"

林家门口那株歪脖子枣树，枝丫耷拉得跟愁眉苦脸似的。上个月结了几个枣子，被野狗叼走仨，剩下的也被婆媳俩你一嘴我一口啃得干干净净。林头气得直跺脚，却不敢真上门去闹，只把拳头握得咯咯响。

"阿妹，你说这日子啥时候见着头？"林头的媳妇水灵，正蹲灶台前揉面团。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沾着面粉，侧脸看过去，眼睛像两汪清泉。

水灵从容地笑了笑："傻瓜，这不快开春了嘛。等院子里那几只鸡下蛋，再孵胎，过个把月就有新鸡毛掸子、鸡毛簸箕做了。"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，青烟袅袅升起，裹着锅里的面团翻滚。

林头瞪大眼睛："那老虔婆要是骂..."

"骂？她骂得越狠，咱们日子越过越红火！"水灵不慌不忙地揉着面团，手巧得很，不一会儿就搓出个溜圆的面窝窝。她突然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"走，上山砍柴去，晚上给你哥烙糖饼吃。"

林头愣在原地："现在？可天快黑了..."

"天黑点儿有啥？阿黄不让！"水灵眨眨眼，挽起袖子就往外冲。林头眼睁睁看着她蹦蹦跳跳消失在小路尽头，嘴角不自觉地咧开。

柴火灶里炭火烧得正旺。水灵手脚麻利地劈柴，斧头劈下去"砰砰"响，震得林头后脑勺发麻。她却浑然不觉，只顾着往灶火里添柴，火苗蹭蹭往上一窜，映得她脸蛋红扑扑的。

"吱呀——"柴门被推开，林头的哥林壮叼着旱烟袋走了进来。他背后背着一捆柴，裤腿上沾着草屑，脸色闷闷的："那老虔婆今儿又撂挑子了？"

水灵赶紧迎上去："哥，我正要上山呢，晚上给你烙糖饼..."

林壮突然栽了栽身子，后脑勺磕在门框上："哎哟！"他懊恼地甩甩头，眼睛往灶台上一瞟："你...你把猪食盆刷干净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