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二蛋揉着太阳穴，从炕上爬起来。外头日头毒辣，晒得他皮疼。炕沿上那盆茉莉早已枯黄，花盆裂了道缝，积水都渗没了。老娘前阵子给他寄信，说茉莉又黄了，让他该浇水该换盆了。可他呢？整天除了琢磨手上那几个病号，哪还记得这个。唉，人老了，记性是真的越来越差了。

“老东西，不中用了！”杨二蛋对着院子里的腊肉骂咧咧一句。这腊肉是他爹熏的，特意留给老娘吃的，结果他爹半年前走了，这肉就一直扔在墙角。今儿个饿得慌，他想起这茬，抓起块就啃。巴掌大的肉，滋滋冒油，却硬得跟 bricks一样硌牙。他啃了两口，就扔了。

“咳咳……”隔壁王婶子扭着水桶过来打水，嗓门尖得像锥子。“杨二蛋，你爹坟头那棵槐树又长新芽了，你不去看看？”

杨二蛋眯着眼，顺着王婶子手指的方向瞅了瞅。坟地远，要在村口绕两圈。他爹就埋在那儿，孤坟一座，连块碑都没有。前年他刚挣点钱，想给爹立碑，老娘死活不让，说风水不好。杨二蛋拗不过她，也就没再提。

“看啥？长新芽就长呗，又不碍着我吃粮。”他嘴上应着，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。爹走的时候才五十出头，身体硬朗着呢。要是还在，现在肯定能笑话他嘴笨。

王婶子哼了一声，扭着水桶走了。杨二蛋啃着干巴巴的馒头，越想越烦。他今年三十有五了，村里同龄人要么盖起新房，要么去外头打工发了财，就他，还守着这破屋子，靠给人看看病、拔拔罐过活。

前阵子，镇上医院来了个大学生村医，手脚麻利，说话客客气气，把他的“生意”抢了不少。有个老年痴呆的老头，在他这儿扎了三年针，记忆力好多了，结果转头就去找大学生村医看。杨二蛋无所谓，反正他这点本事，传出去也没人信。

可他老婆张晓晓就不乐意了。晓晓是他高中同学，跟他回家后，眼看着他就没以前精神了。前阵子，她还偷偷塞给他几百块钱，让他去镇上买点像样的衣服。杨二蛋嫌麻烦没去，回来就被晓晓埋怨：“你看看你，快四十的人了，穿得跟叫花子似的，二蛋，你脸不红吗？”

杨二蛋摸了摸自己洗得发白的旧T恤，说：“我穿得挺体面，怎么不红？